阿海醒来後的第四天，索菲亚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的病床边。

        医疗舱的灯光被调到最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在墙上投下昏h的光圈。阿海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自言自语。索菲亚知道那不是自言自语——他在和那个东西说话。那个她至今无法命名的存在。

        「它在说什麽？」索菲亚问。她的膝盖上放着平板，随时准备记录。

        阿海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倾听，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它说……它不明白道歉。」

        索菲亚的手指停在萤幕上方。

        「你试着道歉了？」

        「嗯。我说，对不起，为那些炸弹，为那些Si去的人。它问我，对不起是什麽。」

        索菲亚放下平板，看着阿海。他的脸sE还是很苍白，但眼睛里有光——这种光不是来自身T，而是来自某种更深的地方。

        「你怎麽解释？」

        阿海闭上眼睛，回忆刚才那段艰难的对话。

        「我试着告诉它，对不起是承认自己做了错事，希望得到原谅。它想了很久——我能感觉到它在想——然後它说，它不懂错事。它说，你们做的那些事，只是做而已。珊瑚白化，是因为你们让海水变热。鲸鱼迷路，是因为你们让海里充满噪音。那些不是错，是因和果。它不懂为什麽因需要被原谅。」

        索菲亚快速在平板上记着。她的手指飞快地划动，把每一个词都记录下来。

        「它懂因果？」

        「它活在一张因果的网里。」阿海说，「对它来说，没有的事件，只有关联。我们做的事，引起它的反应。它的反应，又引起我们的反应。这就是它理解的世界。没有对错，只有因果。」

        索菲亚停下笔，抬起头。

        「那它懂原谅吗？」

        阿海问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回答：

        「原谅……是让过去消失吗？过去不会消失。每一个因，都会有一个果。你们让海水变热，珊瑚Si了。那些Si去的珊瑚，会在海里留很久很久。我不能让它们活过来。你们能吗？」

        阿海把这段话转述给索菲亚。索菲亚听完，沉默了很久。

        「它是在说，有些伤害是不可逆的。」她轻声说，「原谅没有意义，因为後果还在。」

        阿海点点头。他感觉到那个声音在远处微微波动，像是在等待他们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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