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跨越半个地球的风暴与地质暴动，虽然在最後关头被那道温和的意志强行按下了终止键，但它留在陆地文明心底的创伤，却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再也无法平复。

        人类高层被彻底吓坏了。

        六个小时内将风速飙到三百公里的台风、五座同时醒来的海底火山——这种能将地表文明轻易抹杀的恐怖力量，让那些习惯了掌控一切的跨国政客与军方高层，陷入了集T癫狂的防卫本能。他们不在乎是哪个「人格」停下了风暴，他们只知道，那个名为「深蓝」的怪物，随时有能力毁灭世界。

        脆弱的停火协议，在风暴止息後的第十二个小时，被联合监督组单方面撕得粉碎。

        鹦鹉螺号基地的指挥权在一夜之间易主，大批隶属於安全总署的荷枪实弹部队强行进驻。李锐被暂停职务接受内部调查，索菲亚的权限被无限期冻结、所有研究数据被列为特级机密。而作为「深蓝唯一代言人」的阿海，在那些高层眼中，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再次引导天灾的危险源。

        他流下的眼泪还未乾透，床头的监测仪器还在显示着Si寂的直线，冰冷的手铐就已经扣上了他的手腕。他被推上了轮椅，蒙上黑布，在无数全副武装的士兵押解下，顺着基地的钢铁通道一路向下、向下，直到沉入连光线都无法渗透的最底层。

        隔离室在E区的最深处，一间六坪米的舱室，和原来那间一模一样。灰sE的墙壁，固定的床，嵌进墙里的桌子和衣柜。唯一不同的是门上多了一道电子锁，外面站着两个士兵。

        阿海已经在里面待了三天。

        没有窗户。没有通讯。没有人说话。每天三餐从门上的小窗送进来，吃完收走。偶尔有人进来检查他的身T状况，量T温，测血压，cH0U血，然後离开，一句话也不说。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麽。不知道索菲亚在哪。不知道李锐在做什麽。不知道那个愤怒的部分还在不在。

        他只知道一件事：深蓝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第一天，他还能感觉到一点残留——像cHa0水退去後留在沙滩上的水痕，淡淡的，若有若无。他拼命去抓，但什麽都抓不住。

        第二天，那些水痕也乾了。意识里只剩下一片空旷的寂静，b他遇到深蓝之前更空。之前他至少有自己的声音，自己的念头，自己一个人的回响。现在连那些都变得陌生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不知道自己是谁。

        第三天，他开始怀疑一切。

        那些记忆是真的吗？那些对话，那些画面，那些光点，那个温和的声音——它们真的存在过吗？还是只是他在深海里待太久，脑子出了毛病？

        也许李锐从一开始就是对的。也许这就是幻觉，是感官剥夺，是长期封闭环境导致的JiNg神分裂。也许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在和自己的影子说话。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片灰sE像一堵墙，把他和整个世界隔开。

        他想起了索菲亚。她说过的话，她写的报告，她坐在他身边时握着他的手。那是真的吗？还是他幻想出来的另一个影子？

        他想起了李锐。他那句「活着回来」，他那疲惫的眼神，他签在协议上的名字。那是真的吗？

        他想起了深蓝。那个声音说「我在等你」，说「你不一样」，说「等很久很久」。那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

        他什麽都无法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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