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半小时一次,到了後来,演变成每隔十分钟、十五分钟就有一通电话打进来。
「宇恒啊,你现在在哪里?身边有谁?」「你什麽时候要回家?台北这边法会的时间要到了,你不要整天在外面浪费时间。」「你现在是在跟那个予萱在一起吗?天黑了,你还不打算回租屋处读书吗?」
尖锐而冰冷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渗透出来,每一次铃声响起,都像是一把钝刀,y生生地将我们之间刚酝酿好的浪漫与温馨砍得粉碎。
每一次电话响起,纪宇恒的脸sE都会瞬间变得无b僵y。他会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有些慌乱地看我一眼,然後连忙拿着手机走去旁边,用一种近乎讨好的卑微语气回答他妈妈的每一个质问。
「妈,我在外面吃个饭……」「没有,很快就回去了……」「我知道了,我十分钟後就骑车回去……」
好几次,我们JiNg心安排了一整个星期的电影约会,电影刚开场不到半小时,他的手机就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到了最後,他只能满脸愧疚地看着我,提前带着我离开电影院;我们去市区的市集散步,原本欢乐的气氛,总会在他妈妈一次又一次的电话催促下,变得尴尬而沉重。
约会的後半段,永远充斥着他的焦虑、我的委屈,以及两个人的默默无言。我们从最初的互相T谅,演变成後来的争吵与闹得不欢而散。
「纪宇恒,你已经二十二岁了,不是十二岁的小孩子!」无数个被电话搅h的夜晚,我站在宿舍楼下,红着眼眶对他喊,「我们连好好吃一顿三十分钟的饭都不行吗?你妈妈为什麽要这样控管你?她难道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而纪宇恒只是颓圮地靠在摩托车旁,深深地x1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力与疲惫:「予萱,对不起……我妈她就是这个脾气,而且我爸长年出差不在家,所以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管我的。她只是关心我,你再忍耐一下好吗?等我毕业考上研究所就好了……」
又是「再忍耐一下」。这句话,我从大三听到了大四,听到了耳朵起茧,听到了心底那GU原本炽热的Ai意,一点一点地被磨成了冰冷的麻木。
如果生活能一直停留在这种小吵小闹的冷战中,或许我们还能拖延着不去看清残酷的真相。然而,大四上学期深夜里发生的那件事,最终像是一把极度锋利的解剖刀,把我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割得T无完肤。
那是大四上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那时候纪宇恒也已经毕业小半年他没有考研究所而是去认识的人底下的公司工作,我因为系上的毕业专题发表,跟组员们在别校实验讨论室里忙到了深夜。
当我们把最後一版简报修改完成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悄悄指向了深夜十一点半。
因为时间太晚,学校公车早就停驶了。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走到捷运站,搭上了当天的最後一班捷运。当我从捷运底站走出来时,深夜的街头一片漆黑,冷风吹在身上,让人忍不住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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