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天快亮了。灰蓝色的光从帐棚底部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道细长的淡色光带。那道光带一寸一寸地爬行着，慢慢爬上矮榻的边缘、爬上毛毯的褶皱、爬上雅各安睡的面颊。

        利亚看着那道光，屏住了呼吸。她知道当那道光完全照进帐棚中央的时候，雅各就会醒来。

        他会翻身、会揉眼睛、会带着满心的期待去看身边的新娘。

        然後他会掀开那块红纱，他会看见她。他脸上那抹美好的笑意会碎掉，会变成惊愕、变成愤怒、变成绝望。

        利亚知道自己正在等着那一切发生。

        她坐在那里，像一个等待行刑的犯人，手脚冰凉，脊背僵直，心跳却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想起昨天傍晚的事。

        拉班把她叫进帐棚里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以为父亲要交代明天宴席上她帮忙照看幼弟幼妹的事。但拉班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她的血凉了半截。

        「明天洞房里的人换你。」拉班背着手站在帐棚中央，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那只羊该宰了」。「你妹妹要晚些再嫁，这是族里的规矩。你是长女，长幼有序。你先嫁。」

        利亚当时站在那里，嘴唇张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可是——雅各要娶的是拉结——他等了七年——」拉班转过身来看着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那又怎样？我答应了让他娶拉结，没说是哪一天。晚些嫁又不是不嫁。你是姐姐，你要懂事。」

        利亚站在那里，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脚底沉。她想说「这不公平」想喊「这不合理」，但那些话卡在她嗓子眼里变成了一团堵得死死的棉絮。

        她是拉班的女儿，她从小到大都知道一件事：父亲说了算。

        在哈兰这片土地上，女儿的身体、婚姻、命运，都是父亲手里可以随意拨弄的算盘珠子。

        她攥紧了衣襟，指甲掐进掌心里，低着头应了一声：「……知道了。」拉班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让她出去了。

        利亚走出帐棚的时候外面暮色正浓。她站在门口望着营地东边那顶正在布置的新帐棚，看着族人们进进出出地挂红帘、铺毛毯、钉风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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