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每次看见她起身都紧张得双手张着跟在她後面随时准备接住,拉结回头看见他那副模样笑得差点岔气。
「你至於吗?」她扶着腰笑喘着说,「我现在又不是站不稳。」
雅各涨红了脸把张着的两只手讪讪收回来摸摸鼻子。
但他跟在她後面的脚步还是没敢放远,始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到了第六个月的时候拉结的肚子已经大得遮住了脚面,她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尖只能摸索着走路。
雅各每天晚上替她揉浮肿的小腿和脚踝,掌心的热力透过水肿的皮肤渗进去让她的酸胀舒缓一些。
她半靠在枕上看着低下头认真替她揉脚踝的雅各,他的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灰白的头发混在深褐的发丝里。
十四年了。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十四年,从他跪在井边哭的那个傍晚开始算起,到此刻他低着头弯着腰替她揉着水肿的脚踝。
她把手指轻轻搭在他後脑勺上顺了顺他的发丝,他没有抬头但嘴角在昏暗的灯光里弯了一下。
那些灰白的发丝在她指缝间穿梭着凉丝丝的触感,她忽然觉得十四年其实不长的。真的不长。
她以前觉得七年很长、七年又七年更长,但此刻回过头去看那些日子它们像被压缩成了一页薄薄的书纸,翻过去就过去了。
深秋,拉结临盆了。
那天哈兰的天气骤然冷了下来,北风刮得呜呜响,把帐棚顶的粗毛布吹得哗啦啦翻卷着。
拉结从午後开始阵痛,起初还能忍着跟雅各说「你去忙你的别在这儿守着」,但到了傍晚那阵痛变得密集而剧烈她再也说不出话了。
雅各守在旁边攥着她的手满头大汗比她看起来还紧张。
利亚赶过来了推开雅各说「你出去等着这里我来」,雅各被推出去的时候踉跄了一步差点被门帘绊倒。
他站在外面听着里面拉结压抑的痛呼声和利亚低低的安慰声,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天边的云层被西风吹得四分五裂,夕阳在裂缝间漏出最後几道金红色的光柱。
雅各站在那几道光柱里来回踱着步子,脚底下那片草地被他踩得都秃了。
里面拉结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哑,中间夹杂着利亚喊「用力」「再撑一下」「我看见头了」的催促和鼓励。
雅各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但他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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