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空手走。他得带走他应得的一切。那些他被算计掉的、被偷换掉的东西，他得一笔一笔算回来。

        他开始暗中做准备。

        白天放羊的时候他仔细观察着羊群的交配规律和毛色遗传的走向——那些年积累的经验让他对这门本事已经炉火纯青。

        他知道哪几只公羊配哪几只母羊能产出最漂亮的斑纹羊羔，知道在什麽季节让羊群饮什麽水能让毛色产生微妙的变化。

        他悄悄把那些经验付诸实践而拉班还以为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在认真放羊。

        他修好了十几只结实的皮囊装满乾粮和水，磨利了匕首备好了绳索。他在哈兰周边那些隐蔽的山谷和溪涧里踩好了逃离的路线——哪条路最僻静不容易被追兵发现，哪条路沿途有水源可供队伍补给，哪个隘口可以在必要的时候设障阻拦追兵。

        他把那些路线刻在脑子里像刻一把钥匙的齿痕。

        约瑟快满周岁的时候雅各正式向拉班提出了离开的打算。

        那是一个冬天的傍晚，天上飘着细碎的雪粒打在帐棚顶上沙沙作响。

        雅各坐在拉班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矮桌上的一盏油灯。火苗在风里晃着把老狐狸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的。

        拉班听雅各说完「七年满了我想要带妻儿回迦南去」之後沉默了一会儿。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在他的老脸上展开来沟壑纵横的，里面的笑意却没有多少暖意。

        「好外甥。」他拍了拍雅各的肩膀力道比以往都沉。「你在我这儿干了十四年了，总得让我给你好好饯行吧？」

        他嘴上说着热络的话但雅各注意到他拍自己肩膀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那一下收得很短但雅各感觉到了。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多谢舅舅」。走出拉班帐棚的时候夜风卷着雪粒扑了他一脸凉飕飕的。

        他把领口拢了拢快步走回自己的帐棚。拉结正抱着约瑟在灯下哼歌，看见他进来抬起眼。他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声说：「我们要走了。过几天就走。」

        拉结没有惊讶。她只是把约瑟换了个姿势抱着然後靠进他怀里点了一下头。「都准备好了？」

        「嗯。」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但他不会让我们顺顺当当走的。他还会想别的办法。」

        拉结沉默了一下然後轻轻笑了。她从他怀里坐直了从他眼里看出了那层她熟悉的光——那是在哈兰井边他独自挪开千斤巨石时眼里闪耀过的东西。

        那种又倔又狠的、像野狗咬住了骨头就绝不松口的韧劲儿。

        她看着那道光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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