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整的钟声刚落,全班便已在解剖实验室里动员起来。
这是私底下被称作「捡骨日」的开骨箱之日。助教拍了拍手,要大家学着民间土公仔的架势,开始清点那一箱箱沉寂的灵魂。依照西洋教科书的规矩,人T共有二百零六块骨头。
骨箱被喀嗒一声掀开,迎面而来的冲击,徐隽如屏住了呼x1。
一块块曾支撑过血r0U与呼x1的白骨,她握在掌心,不敢相信这些如此轻盈的物T就是支撑身T的本质结构。不少骨质已呈现出稀疏的孔隙,带着老旧的骨折痕迹。能看得出这箱标本历经了多少届医学人摩挲传用。腕骨八块、掌骨五块、指骨十四块——数目凑得齐整,可明眼人一瞧便知端倪,它们属於不同的主人。
徐隽如这组的骨箱,光是第一肋骨,便点出了三根,粗细长短各异。
别人折腾了半天,怎麽也无法将几块头盖骨严丝合缝地拼在一处。
徐隽如握着手心里那一节冰凉的趾骨,看了看身侧的刘琦。
他是她那组的组长。座号相邻,分组当然地一起——规矩就是这样。
他没有看她,只是低头核对着点收表。
「横竖只要各款式的骨头齐备,便算你们点收成了。」助教在一旁点着烟,淡淡地说。
没一会儿,讲堂里便此起彼落地下起了质疑声。好几组反映,不管怎麽覆核,数来数去就是只有二百零四块。
教授推了推金丝眼镜,悠悠开口:「这不奇怪。咱们东方人的骨骼,生来就b欧美人少上两块。脚上的第五趾骨,咱们多数人只有两节,不似欧美人长了三节。每只脚各少了一块,,可不就成了二百零四块?只可惜,咱们现在啃的教科书全是洋人写的,没法子,横竖得依着他们的规矩来点收。」
之後,每个人都像着了魔,夜夜伴着那箱冰冷的白骨入梦——巴望着能将人T二百零六块骨骼、六百三十九条肌r0U的名目,闭上眼也能如数家珍。那一串串拉丁文拼音的解剖学专有名词,念在嘴里,像是异教徒在暗夜里喃喃自语的符咒。
那些尚未轮到骨箱的同窗,便只有在自己身上「自m0」——顺着肌理,m0索骨骼上每一个高低起伏的构造。久而久之,有人练就了一身m0骨神通,闭上眼便能叫出每一小块骨头的名字。
接下来的日子,全组十人轮流点收、使用那口骨箱,一人掌管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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