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迟疑了一下，握住那只满是血W、粗粝得像砂纸一样的手：「……雷恩。」

        巴林的手掌宽厚，指节粗大，虎口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长年握铁锤的人才会磨出来的痕迹。他握了握她的手，力道大得吓人，像是在确认这是一个活人，是真的，不是他自己伤得糊涂做出来的梦。

        「雷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麽陌生的味道，慢吞吞地，「好。记住了。」

        他松开手，靠回墙上，闭上眼睛。「先歇一会。等外面……彻底安静了，我带你去一个……相对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雷恩张了张嘴，想问「哪里能安全到哪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巴林那张布满伤痕的脸，看着他鼻翼翕动的、像烧红的铁砧一样滚汤的额头，还有那一身还在渗血的伤口，把问句吞了下去。

        她只是把那截铜管从腋下cH0U出来，横放在膝盖上，然後靠着Sh冷的管壁，闭上眼睛，竖起耳朵，捕捉黑暗里每一丝动静。

        黑暗里，隐约有一阵极低沉、极连绵的嗡鸣声，像是从大地深处传上来的，又像是从墙壁的骨头里渗出来的，闷闷的，像一台巨大的、被埋在地底深处的机器，永远不休地运转着。她侧耳听了一会，什麽也听不出来，便把那个声音从脑海里赶走。她只觉得累，从里到外都累。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好。现在开始，你是雷恩。你什麽都不知道，但你会活下来。

        然後，她听见巴林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声音含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这下……又得找新地方藏了。连那把老刀子……也留在那帮孙子手里了。」

        雷恩没有接话。她只是把那截铜管在膝盖上又握紧了一点，像是握住了这片黑暗里唯一的、不会背叛她的东西。

        她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但今夜，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这条黑暗的管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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