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夏闭上眼睛。

        原来是这样。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祢宜走进斋馆，通知她仪式准备好了。她赤足走过参道，脚底的碎石刺得她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路。宫司在神殿门口等着她，手里捧着那枚烧红的铜钱，铜钱在神火的余烬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当铜钱按压在她左脚踝上的时候，疼痛像是闪电一样从脚踝炸开，穿过脊椎，直达後脑勺。她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抓紧净衣的下摆上，把布料抓出了十道深深的摺痕。但她没有哭，没有叫，甚至没有皱眉。因为斋王候补不能在神前皱眉——那是对神明的不敬。

        「那封信，」木本翔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您寄给我的那封信，说的重要的事——就是这个吗？」

        「不只是这个。」老先生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直起身子，走向那栋木造平房，「进来吧。我有东西要给你们看。」

        平房的内部比外观看起来更简陋。一间六叠大的和室，地板铺着已经磨得发亮的榻榻米，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伊势神宫参道照片，角落放着一个老旧的神龛，神龛上供奉的不是天照大神，而是一小块桧木——木头的纹理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那是——」沈初夏看着那块桧木。

        「从御船代的废墟中捡回来的。」老先生跪坐在榻榻米上，把茶壶放在炉子上，「明治时代最後一次神婚仪式之後，御船代被封闭了。但二十年前，伊势神宫进行一次秘密调查，发现御船代的甬道中有一根梁柱被替换过——不是神宫的工匠换的，是有人从内部换的。那根被换下来的梁柱，就是这一块。」

        木本翔初走到神龛前面，蹲下来，仔细看着那块木头。然後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在那块桧木被火烧过的边缘，有两个烙印——一个是木本家的「祓印」，两道弧线对称交错。另一个是圆形中间一道垂直线、上下各有一个三角凸起的「神婚印」。

        「这是神婚材。」他说，声音很低，「而且不是普通的木头——这些火烧的痕迹，不是普通火焰造成的。是神火。」

        「对。」老先生把茶壶从炉子上拿起来，分别倒了三杯茶，「二十年前，伊势神宫的森林部在清理御船代外围的时候，发现了这根被替换下来的梁柱。我负责监定木材的来源——年轮、密度、含水率，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产地：木本家在吉野川上游的私有林地。」

        「木本家的林地？」木本翔初皱起眉头，「木本家的林地从江户时代就全部捐给伊势神宫了——」

        「表面上捐了，实际上有一部分被秘密保留下来。」老先生把茶杯推到他们面前，「木本家第十三代当主和斋王一起消失在御船代之後，木本家被神宫惩罚，失去了正式清祓师的地位。但木本家的长老们不甘心，他们在吉野川上游买了一块地，种植专门用来建造神婚仪式闺的桧木。这些桧木和普通桧木不一样——它们在生长期间，每一年都会用神火的灰烬施肥。」

        沈初夏接过茶杯，手指碰到杯缘的时候感觉到微微的烫。不是茶水本身的温度——茶是温的——而是那块神婚木材散发出来的热辐射，即使隔了二十年，即使只是一小块残骸，那股异常的热度依然没有完全消散。

        「神火的灰烬中含有什麽？」她问。

        「含有清祓师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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