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德岛站缓缓停下。车门打开,阿波舞祭的太鼓声和人群的喧嚣声立刻涌进车厢,和车内的宁静形成强烈的对比。今晚是最重要的「総踊り」之夜,整个德岛市的人都会聚集在主要街道上,所有人一起跳舞,不分舞队、不分老幼,把所有街道变成沸腾的海洋。
木本翔初站起来,没有放开她的手。「走吧。」
「去哪里?」
「去看総踊り。」他把她的手牵得更紧了一点,「我答应过你的。」
他们走出车站,立刻被祭典的狂热吞没了。
整条绀屋町大街变成了一条沸腾的河流。数以千计的人穿着各色浴衣,在太鼓、三味线和跳踯笛的节奏中,跳着那套传承四百年的舞步。没有人在乎你跳得好不好看,没有人在乎你从哪里来、叫什麽名字——所有人都在跳舞,所有人都在唱着那首「踊る阿呆に见る阿呆」。
沈初夏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昨晚她看到的是前夜祭,今晚才是真正的総踊り——规模至少是昨晚的十倍,人群密度至少是昨晚的五倍。整条街被灯笼的红光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混杂着太鼓的重低音、三味线的尖锐弦音、炒面酱汁的焦香味、人们的汗水和欢笑,全部搅拌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名为「活着」的浓汤。
「不要放手。」木本翔初在她耳边说。
然後他拉着她走进了那条沸腾的河流。
他们不会跳阿波舞,但这不重要。阿波舞的舞步简单到任何人看一遍就能学会——右手和右脚同时向前,左手和左脚同时向後,然後重复。不需要精准,不需要优雅,只需要跟着太鼓的节奏,把自己交出去。
沈初夏发现自己在笑。不是嘴角微微弯起的那种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笑的那种笑。她的双脚在阿波舞的节奏中跳跃,脚後跟的OK绷在木屐的鞋底摩擦,有点痛,但痛得很真实。她的手被木本翔初握着,他的手心很烫——清祓师的血在跳动。
然後,在人群最拥挤的瞬间,在太鼓的低音震得柏油路面都在微微颤动的那一刻,她感觉到自己被往後拉了一下。
不是木本翔初拉的。
是另一只手——一只从人群中伸出来的、冰冷而有力的手,从背後抓住了她浴衣的腰带。
她转头,在无数张晃动的笑脸和挥舞的团扇之间,看见了一张她认识的脸。
木本清次郎。
他和木本翔初有几分相似——同样的眉骨弧度、同样的琥珀色眼珠、同样微微上翘的嘴角——但他身上穿着白色的净衣,不是浴衣。在総踊り的人群中,那一身纯白的净衣像是一道不属於这个世界的裂缝。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周围的太鼓声太大了,沈初夏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她读懂了他的口形——「找到了。」
下一秒,她被用力往後拉扯。腰带上的翔蝶结承受不住那股力道,开始松脱。她感觉到腰间的布料正在一层一层地散开——那只粉橘色的蝴蝶正在被人硬生生地撕碎。
然後木本翔初动了。
他的动作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反应——他松开她的手,但没有退开,而是往前跨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和木本清次郎之间。他的右手从浴衣袖子里抽出来,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握成拳头,对准了清次郎的脸。
「离她远一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被火钳烧过一样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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