総踊り的太鼓又敲起来了。这一次的节奏比之前更快、更疯狂,是祭典结束前的最後一个高潮——「総踊り総缔め」。所有舞队混在一起,所有街道打成一片,整座城市变成一个巨大的、沸腾的舞池。歌词依然是那首唱了四百多年的「踊る阿呆に见る阿呆」,但此刻听在沈初夏耳中,却有了不一样的意思。
跳着的是傻瓜,看着的也是傻瓜。
同为傻瓜,不如一起跳舞。
同为被烙印的人,不如一起逃走。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停留在半空中的左手。他的掌心很烫——清祓师的血在烧,父亲留下的炭块在等待被点燃,而她握着的那只手,布满了被火钳磨出的茧。
「走吧。」她说,「在被清次郎找到之前,我们要先找到那片林地。」
他们从総踊り的人潮中挤出来,走进绀屋町旁边那条通往妙见神社的巷子。巷子里的光线比昨晚更暗——祭典期间,路灯会被刻意调暗,好让灯笼的光芒更加显眼。两个人的影子在石板地上被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在走路。
「今天晚上,」木本翔初忽然说,「在総踊り的时候——那个拥抱——」
「是为了挡住清次郎的视线。」沈初夏很快地说。
「……对。是为了挡住清次郎的视线。」他把左手插进浴衣袖子里,手指在袖子里碰到了那块炭块,炭的温度比刚才低了一点点,但依然温热,「但如果——」他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如果什麽?」
「如果下一次没有清次郎在旁边,」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我还是想那样抱着你的话——」
沈初夏也停下了脚步。巷子里只有头顶交错的电线上那几盏装饰用小灯笼的微弱光线,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染成一种暧昧不明的暖黄色。
「那你要先问我。」她说,语气听起来比内心平静得多。
「问你什麽?」
「问我愿不愿意。」
「你愿意吗?」
「现在不愿意。」她说,然後继续往前走,木屐在石板地上敲出清脆的哒哒声,「现在我的脚後跟还在痛,腰带被清次郎扯歪了,头发乱得跟鸟巢一样,肚子很饿——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个饭团——而且身上全部都是火灾现场的焦味和総踊り的汗水味。在这种状态下被抱着,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都不会愿意。」
木本翔初愣了两秒,然後笑了出来。不是平常那种似笑非笑的、带着距离感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有点笨拙的笑。笑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惊动了屋檐下栖息的一只麻雀。
「你说得很有道理。」他把笑声收起来,但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那什麽时候才愿意?」
「等我洗好澡、吃饱饭、脚後跟换好新的OK绷——」她回头看他一眼,嘴角也弯起来了,「——你可以再问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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