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确定後第十四天，许教授打了通电话给林宥铭。时间是清晨六点，林宥铭在周诗颖公寓的沙发上被手机震动惊醒。他接起电话，许教授的声音劈头就来，连早安都没说，语气像挖到新矿脉的地质学家。

        「林先生，你现在可以来一趟成大吗？给你看个东西。」

        「什麽东西？」

        「地底下的东西。」许教授顿了顿，「陈守娘不是一个人。」

        林宥铭坐起来，周诗颖从卧室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用眼神问他发生什麽事。他捂住话筒，对她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

        「许教授，什麽意思？她不是一个人？」

        「电话里讲不清楚。你过来亲眼看了就知道。」

        挂掉电话後，林宥铭立刻换衣服。周诗颖靠在卧室门框上，手臂交叉在x前，眼神清醒得不像刚睡醒的人。

        「许教授说陈守娘不是一个人。」他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手指因紧张而有点僵y，「不知道什麽意思。」

        「我跟你去。」

        两人骑着同一辆机车，穿过清晨的台南街头。天还没完全亮，天空是介於深蓝与灰白之间的过渡sE，路灯刚熄，招牌灯箱还没亮，整座城市处在昼夜交接的短暂沉默中。林宥铭想到的是监视器画面里那行字：「尚未伏法。」他以为那行字指的是陈守娘自己。但现在许教授说她不是一个人，那那行字是复数？还有其他人，跟她一样被封在墙里，或者更糟——被封在更深的某个地方？

        许教授在成大地球科学系的大厅等他们。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像是被地层探测仪的电磁波扫过一样根根竖起。他没有寒暄，直接转身领着他们走进实验室，步伐快得林宥铭和周诗颖几乎要用小跑步才跟得上。

        实验室里，透地雷达的三维数据正投影在一面巨大的弧形萤幕上。许教授按下键盘上的一个快捷键，萤幕上浮现出工地地基下方的地层剖面图。林宥铭认得这张图——那是他们用来证明城墙遗址存在的同一份扫描数据，解析度高到可以看见每一块红砖的排列方式。

        「这张图你之前看过了。」许教授说，然後按下另一个快捷键，画面切换到另一张图。这张图的扫描范围明显更大，往南北两端延伸了很长一段距离，颜sE编码也不同——不是显示地层密度，而是显示某种他看不懂的数据。「这是我上周才完成的新扫描。我把透地雷达的频率调低，穿透深度从十公尺增加到五十公尺，扫描范围从工地本身扩大到周边半径五百公尺。」

        他指着画面中央偏下的位置，那里有一片区域用深红sE标示出来，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像一滴在纸面上晕开的血。

        「这是什麽？」林宥铭问。

        「磁铁矿。」

        「磁铁矿？」

        「氧化铁的一种，天然磁X矿物，在台南古河道的沉积层里很常见。」许教授推了一下眼镜，语气从地质学家的例行解说切换到某种更压抑的频率，「不常见的是这个排列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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