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出现,不是为了陪我们走到最後,而是为了陪我们走过一程。
在最纯粹的年华里,有人真实地来过、用尽全力守护过我们——也许要多年後才能读懂,当年那些笨拙的试探与错过,全都是青春里最真实的真心。
我们在尚未成熟的青涩年纪相识,那时的欢喜乾净得像一张白纸,只能悄悄藏在并肩玩闹的笑声里。
後来你入伍服役,将我们分隔在南北两端。
在那个没有即时通讯的年代,我们只能靠着信件、电话与语音信箱遥遥联络,在字里行间、在彼此的声音里,一点一滴把对方放进了心底。
多年後再回头捧起这些留下来的物品——那一叠叠被精心挑选出来的电话卡,以及凌晨执勤後一笔一划写下的长信——才惊觉,原来当年的思念是有重量的;也正因为留下了这些真实的痕迹,才证明了我们那段青涩的回忆,曾经如此鲜活地存在过。
等你退伍回到我身边,那份积攒已久的情愫在重逢里迅速增温。
呼叫器萤幕上偶尔跳出来的数字暗号、朋友面前假装云淡风轻却在餐桌底下偷偷试探的脚尖、狭小办公室里舍不得推开彼此而忘了时间的屏息,还有你穿着笔挺的白衬衫、西装裤与擦得发亮的黑皮鞋,捧着花束遮住脸向我走来时,那抹带着痞气与骄傲的灿烂笑容——这一切,都曾是我青春里最明亮的光。
你这辈子最喜欢海,连当兵都在海军陆战队,睁开眼就能看见海,退伍後所有空闲的时间也都在海边钓鱼;而我们之间最深刻的记忆,也全都留在了海边。
我永远不会忘记刚下大夜班的你明明累到极限,却依然开车带我去海边,说声「让我眯一下,十分钟就好」便秒睡了一整小时,而我安安静静地看着你熟睡的侧脸与大海发呆,觉得整个世界都安稳了。
我也永远不会忘记基隆八斗子海风吹过的那一夜,在栏杆即将坠落的瞬间,你毫不犹豫伸出双臂将我紧紧护在怀里,自己摔得满手鲜血与瘀青,却只是笑着说你不怕摔。
耳边那声巨大而慌乱的心跳,以及随後落下的那个吻,从此被我的灵魂定义为一辈子唯一的初吻——因为在那一刻,你用血肉替我挡住了危险,成了我生命里真正的英雄。
只是年轻的我们,终究在「你用玩笑包装真心」与「我苦等一句承诺」的时差里走岔了路。
在经历过理智与情感的拉扯之後,我们各自奔赴了不同的人生,有了各自的家庭与牵挂,把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眷恋与不舍,安安静静地收进了「朋友」的界线之後。
这份割舍不掉的牵挂,从此变成了一种最克制、最不打扰的祝福——是你在人生低潮时,依然愿意开车停在楼下,让五楼的我与一楼的你隔着窗遥望着说话;也是许多年後的某个深夜,我们隔着萤幕不约而同打开尘封的记忆,你在那头翻拍着泛黄的信纸与写了我名字的电影票根,我在这头撕开胶带封存的铁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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