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凤姐彻夜未眠的低沈嗓音，异常温柔地说：「路上小心。」

        她记得回过头的时候，那天穿在熟客身上的衣服，是一样的。

        绿sE的格纹衬衫扣子全开，里面还穿着一件灰sE的铺棉帽T。头发绑着，看不出长度，脸上的胡须修剪得很整齐。罗王坐在溦涔旁边，和那天一样；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有喝过酒的样子，也和那天一样。

        李晓风好像什麽都记得，却又什麽都想不起来。她问出第一个真正的问题：「我想不起来是什麽时候了。」

        「可能是还没发生的过去，」

        「或是已经结束的未来。」

        他们轮流，一人接着一句，听起来也像是同时开口：「对我们来说，时间和空间一样看得见，空间反而和时间一样在无形中流动。」

        李晓风根本听不懂。她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已读乱回究竟有多难懂。她无意间问出口：「所以我现在还活着吗？」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所谓的「现在」是指什麽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意识到刚才那个问题，可能会带来更多让她头痛的回答，她立刻收回，改口说：「还是让我再醉一点吧。」

        最後，她起身之前，看着老板那张她当然认识的脸。可她认识的，好像就只剩那张脸。她对着那张陌生的脸，问了最後一个问题：「凤姐？」

        然而那人并没有回答，那种陌生感本身，大概就是解答。李晓风的手停在铁网门上，又想到了什麽，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根本就不会弹吉他。」

        门打开的瞬间，深夜里鱼市的叫卖声，混着的海风与腥味，一起轰然涌入。随着她踏下阶梯的步伐，感官开始发生变化，彷佛有什麽正在调暗楼梯间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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