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驳车是一辆白sE的丰田海狮，车身贴满了各种旅游景点的贴纸——波浪岩、尖峰石阵、粉红湖——花花绿绿的，像穿了件拼布外套。司机是个蓄着大胡子的澳洲大叔，穿着夏威夷衫和短K，脚踩一双褪，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退休了但我还在赚钱」的松弛感。

        「？」大叔帮她把行李箱塞进後备箱。

        「对，。」

        「噢！」大叔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个地方啊。你去过吗？」

        「没有，第一次来。」

        大叔发动了车子，柴油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他从後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种「你会知道的」神秘微笑。

        「你会喜欢的。」他说，「那个地方……不一样。」

        「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大叔没有解释，把车窗摇下来，让风灌进来，「你从哪儿来的？」

        「台湾。」

        「噢！台湾！」大叔用怪腔怪调的中文说，「你好——谢——谢——」

        陈念芯被他那个「你好谢谢」连在一起说的样子逗笑了。大叔也跟着笑，笑得胡子一抖一抖的。

        车子驶出机场，开上高速公路。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高楼变成大片红土地，再从红土地变成起伏的绿sE丘陵。这里的绿不是台湾那种Sh润的、浓得像抹茶一样的绿，而是一种乾燥的、带着灰调的绿，像被yAn光漂白过的橄榄叶。

        陈念芯在飞机上没怎麽睡。她坐的是廉航，椅背薄得像纸板，前面的小孩哭了大半个航程。她旁边坐了一个要去伯斯念书的日本男生，两个人用破英文聊几句就各自沉默了。她试着闭眼睡觉，但脑子里像有一台关不掉的收音机，一直在播放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

        她索X不睡了，打开座位前方的萤幕看了一部烂片——的那种烂片。然後她开始写日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几个字：「离开台北第三天。还在空中。不知道到了之後会怎样。」

        写完之後她觉得这句话太矫情了，又删掉了。

        现在她坐在接驳车上，眼皮终於开始打架了。澳洲的yAn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像有人在给她盖一条看不见的毯子。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意识开始模糊。

        迷糊之间，她听见大叔说了一句什麽。

        「——st——」

        她「嗯」声，没有在意。

        风暴？澳洲不是yAn光沙滩吗？哪来的风暴？

        然後她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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