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离开拍卖场後，原本茫然的步履变得坚定，明确地往一个方向迈步。

        白杨街11号。

        摩根的市街都以树木名称命名，由码头往东工整横卧的五条街，分别为枫树、老松、杉木、银杏与白杨。丑人鱼口中所述的地址位於摩根市的边缘，他对它并不陌生，因为那座古老的木造小房子是他小时候为数不多会流连忘返的地方。

        人鱼给出这样的提示，会是单纯的巧合吗？

        &0风不论四季，总带着海水黏稠的水气，使x1饱水份的布料紧贴於肌肤上，即使时节已到初冬，光是走出一段路，浑身便像抹了一大把盐巴般黏答答。毕竟要登门造访，艾德里安稍稍停步，嗅了嗅身上，确认没有异味後才安心前行。

        他提着要送给少年的礼物，拐过熟悉的街角，儿时回忆历历在目。虽然渔夫大多时候都在船上生活，但每次上岸，他也会迫不及待跑到几条街外的白杨街，找到的第11号门牌，踮起脚尖按动破旧的门铃。

        清脆的铃声回荡时，随後便会响起轻缓的脚步声。艾l爷爷的腿不好，走路一拐一拐的，常拖着半条腿走，发出咚、咚、咚的独特足音。无论何时到访，屋主都像在等着他似的，热情地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把他迎进屋里。

        他很喜欢到那里玩，因为总能得到和蔼可亲的艾l爷爷款待。坐在爷爷的摇椅上享用小点心，把玩一些手制小玩意，足以令小小的心灵乐上大半天。

        艾l爷爷的眉眼总是弯着，对艾德里安彷佛有无限的耐X，就像把他当作人生中最珍视的宝物。孩子虽小，仍不禁会纳闷，这麽好的人为何会孤身一人？他的家人在哪里，又为何会离他而去？

        艾德里安若有所思地拧起眉头，越来越不对劲。他清楚记得，艾l爷爷在十岁某一天失去联络後便没再出现，白杨街11号自此成了一栋荒废已久的民宅。

        摩根很小，原住民都彼此认识。随着小镇发展起来，多了一些生面孔，但外来人依然一目了然。那里什麽时候开始有人住了？怎麽没听到邻里提起过？

        不安在心底不断滋长，因各种臆想而膨胀，艾德里安不由得加快步伐。白杨街距离码头足足有四条大街，急步走的话也需要十多分钟的路程，男孩失去踪影已有一段时间，该不会真的被带走了吧？他越想越慌，一刻也静不下心来，直接在路上小跑起来。

        远处传来蒸气火车的汽笛声，铁路为摩根带来了财富，经济以火车站为中心，如扩散的涟漪般惠及周边的地区。相b於码头区的繁荣，白杨街保留了摩根过去的影子，破败的路砖、长草的墙角，以及在yAn光下午睡的小猫，都跟记忆中一模一样，彷佛时光倒流。

        艾德里安按依稀的印象，找到11号的门牌，朝蒙了厚灰的门铃伸出食指，还没触及按键，屋子里像传出一声像是重物坠地般的闷响，那一声就像一记重捶打在心上，令心跳进一步加速。

        屋内有人！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把耳朵贴到单薄的门板上，静心细听。他能听到衣物摩挲的窸窸窣窣，像是有人正在拖行某物。他赶紧把眼睛凑到门缝去，窥视室内的情况，登时怔住了。

        窗户被倒下的大树击碎，半条断口狰狞的树g卡在窗口，玻璃碎散落一地。从破窗透进的微弱光线映出满屋的狼藉。记忆中井然有序的陈设，就像被强盗光顾了般乱成一团，杂物四散。

        一个人影侧躺在地，那头海蓝sE的发丝在昏暗的空间依然显眼，就像泛起了淡蓝的水光，让艾德里安一眼认了出来。刚才的声响想必是轮椅被打翻在地的声音，少年像离水的鱼般在地上艰难地挪动身子，挣扎着支起半身，但无论他如何努力尝试，也没法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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