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案现场在裴德胜预想中的状态：一栋在装修未完的建筑、警示带、灰尘、沉默。隔天早上他带着委托方提供的文件重新来了，这次是在一个稍微正式一点的名义下：家属委托的调查员。建筑後门有人替他开了，是一个年轻的工程监工，说是公司派来配合的，脸上没什麽表情，把钥匙给他就站在後院等。

        裴德胜走进去，从一楼开始往上看。

        施工才进行到一半，一楼的地板被打掉重新铺，墙面有新的批土，但二楼的格局基本维持原样，日式榻榻米的结构，加上後来用隔板改建出来的几个隔间，走廊的木地板踩上去有些吱嘎的声音，但结构还算稳固。

        &亡现场在二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下。这个房间相对其他空间而言，施工程度最低，墙面的批土还没做完，窗户的旧格纸还在，透过那层格纸过滤的yAn光在地板上投出暗沉的方形光影。他沿着走廊的边缘走进去，小心地避开那些可能影响後来调查的痕迹，虽然现在要找什麽物理痕迹，机会已经很低了，警察一个月前已经做过现场勘查。

        但是他习惯自己看一遍。

        走廊地板上有一块稍微颜sE不同的区域，大约是方振鸿倒下的位置。他蹲下来仔细看，地板的木头在这个区域有些微细的刮痕，不像是施工造成的，更像是一个人在猛然跌倒之前，鞋底在地板上滑动留下的。

        倒下去的方向是向前，不是向後退，不是向旁边转，是整个人往前倒，像是在转身逃跑的过程中脚步失去控制。

        他站起来，在心里模拟那个场景：方振鸿面朝房间里面，站在门口附近。他看到了什麽，然後转身想跑，没跑成，直接倒下去。

        他转头看向房间的另一端，那里是窗户，窗户前有一个残破的旧书架，书架上什麽都没有，只有一些灰尘和蜘蛛网。书架旁边是墙壁，墙壁上有一些模糊的W渍，他靠近看了看，是水渍，或者是某种YeT乾掉之後留下的痕迹，位置大约在膝盖以上、腰部以下。

        他用手机拍下来。

        他往书架靠近了几步，弯腰看书架底座和地板的接触面。积尘的分布很均匀，这个书架在近期没有被移动过。他站起来，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书架木头的表面，是老化的粗糙，不是新的损伤。

        昨天在後院闻到的那个气味又在脑子里浮现。施工现场的油漆和水泥溶剂是一种底sE，但在那底sE里面还有什麽更轻，更容易挥发，更难被一般人察觉。如果那道YeT痕迹和某种挥发X化学物质有关——他靠在门框上，用指节轻敲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在别人面前他从来不做——那麽方振鸿的Si亡现场，有可能不是一个偶然的空屋，而是一个被人事先准备好的场景。

        走廊的另一端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以为是那个监工。

        「你是调查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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