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他们没有怎麽睡。

        裴德胜在那个整修中的公寓里，把吴建国传来的两条讯息在脑子里反覆放。陈静怡的旧公寓被闯入，ZK-41的痕迹确认，台南有人在找谢雨柔。这三件事，每一件单独来看都可以有另一种解释，但放在一起，放在廖大纬和裴德胜见面之後的那个夜里，没有别的解释。廖大纬在见面之後，把他从裴德胜那里得到的和他自己知道的东西，传了出去。

        他传给的那一边，在同一个夜里采取了行动。

        这个确认需要一个决定。

        他在凌晨两点给吴建国传了一条讯息：「廖大纬的事，我有确认了，需要换管道，你在廉政署有没有认识的人。」

        吴建国的回覆在十分钟後来：「有，大学同学，现在是廉政署的调查官，名字叫林德源，他的立场我可以确认。我去接触他，你们不要动，等我的消息。」

        裴德胜把那条讯息看了，没有立刻回，让它在那里放着。吴建国说「我去接触」，这句话的意义不只是他去做某件事，是他在廖大纬的系统里继续保持表面上的正常运作，同时在侧面打开一个廖大纬不知道的出口。这是一个有相当风险的位置，如果廖大纬察觉到吴建国在绕开他，吴建国本人就会成为下一个需要被处理的人。

        但吴建国知道这个风险，而且他选择了做这件事。

        裴德胜回了两个字：「谢谢。」

        他放下手机，在那个整修中的公寓里站了一会儿，让这个决定在他的工作架构里沉下去。绕过廖大纬，绕过任何廖大纬有影响力的官方管道，直接找廉政署，这个选择意味着他承认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原来设想的范围，不是一个前刑警在私下调查一个案件，而是一个需要机构介入的系统X。这个承认让他的位置从「查案的人」变成了「举报的人」，那个差距在这个行业里非常巨大，举报的人需要保护，需要有人信任他说的话，需要证据足够充分，让接受举报的人不能不行动。他手上的证据，现在够不够充分，他不确定，但林德源这个名字是吴建国给的，这个出口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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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晓霜在那个空房的角落，把感知的窗收到最小，让自己从那个夜里所有的资讯和压力里短暂退出来，让那个空间里的沉默先把她的感知频率清一遍。

        她想到廖大纬，想到那个多层结构，想到他说「她要注意安全」的时候那个感知到的真实的担心，同时，他传出了那个假情报，他让另一边去了台南找谢雨柔。两件事同时是真的，在他身上并不冲突。她在这个工作里见过的大多数人，感知起来都有一个主要的质地，有的人说谎，有的人隐瞒，有的人确实说真话。廖大纬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在感知上让她觉得同时有两个人住在同一个身T里的。

        她在记事本里把这个感觉记下来，然後合上本子，决定做一件她一直没有在这个案子里正式做过的事：把她的感知问题，直接带给许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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