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不太满意这回答，却没有再问。

        林序在远处看着。他注意到周远福也站在水耕塔边，老人拿着一片留种叶，好像不知该放回哪里。补给员指给他看，他便照做，动作慢而认真。删除後的周远福失去榕树街六号，却能把一片叶子放到下一队需要的位置。这种景象容易让人相信遗忘有其必要。人若少记一点，就能把手用在当下。林序知道许霁不会接受这种说法，但他仍然这样想了一下。

        出发前，队伍点人数。

        少了一个。

        第一次点数时，路线长以为是补给组报错。第二次点数，孩子、老人、医疗队、巡行者全部重算，仍少一人。少的是陆准，二十六岁，修绳组的人。昨晚他负责补水布，睡在西侧第三排。他的薄垫已切碎，行李主包还在，只少了一只小灰袋。

        林序听见「小灰袋」三个字时，心里已经知道不好。

        修绳组的人说，小灰袋不是陆准的，是他恋人留下的。那个nV孩叫夏梨，三个月前在北坡水塔附近晶T化。她走前把灰袋交给陆准，里面有几枚缝针、一块蓝布、半支止痛膏，还有她用过的发绳。昨天下午收水耕塔时，灰袋可能被挂在雨水布边，後来不见了。有人劝陆准算了。陆准当时没有说什麽。

        「他回补给点了？」路线长问。

        没有人回答。

        补给点距离队伍现在位置不远，但早晨已清过一次足迹。返回仍然危险，尤其对陆准。夏梨Si後，他有几次接近晶化前兆，只是都被他压过去。他不肯删除夏梨，也不肯交出那只灰袋。医疗记录里有他的名字，林序记得。陆准来过一次医疗棚，坐了很久，只问如果删掉一个人的声音，会不会连她笑的样子也一起变淡。林序说可能。陆准便走了。

        许霁看向林序。

        林序已经拿起医疗包。「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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