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中从来没有昼夜之分。

        织nV不知时间。她只晓得一件事：织完，松开，云往上走。

        那一日，她织完一片寻常的云。白得均匀，没有一丝瑕疵。她照例松开手。云却没有动。

        她等了一会儿。云还在。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云微微晃了晃，又停住。她再看了它一阵，终於把它托回掌心。低头看自己的手——纹路清晰，指节分明。这是天nV的手，她却从未这样仔细端详过。

        她把云举到眼前，换了几个角度。仍是那片均匀的白。她重新放下，等了很久。第三次，她用指尖碰了碰云的下缘。冰的。所有的云都是冰的。可当她的指尖触到它时，指尖也一样冰凉。她分不清究竟是谁更冷。

        她把手收回来，搁在膝上，只是看着那朵悬浮不动的云。

        她从来不需要想下一步。织完，松开，云走，再织。此刻，云不走了。

        她坐了很久。然後忽然记起很久以前师傅说过的一句话：「天物之所以为天物，因其不知下。」

        「下。」

        她在舌尖上轻轻念了一遍。她忽然想问：下面，究竟是什麽？

        她站起身。天机阁的地面是白玉，光滑如镜。她走到阁边，向下望去——什麽也看不见，只有云，一层又一层，厚厚密密。她回到杼前，蹲下，朝杼的下方探手。指尖穿过云层，什麽也没碰到，只有凉意与空虚。

        她收回手，重新坐回原位。

        忽然，一个念头升起：如果她织一样东西，一样可以让她看穿那些云层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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