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震宇接手公司的这半个月里，林承翰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每天晚上的打卡上班了。那张赫曼米勒的办公椅已经记住了他的脊椎曲线，义式咖啡机萃取出的双倍浓缩香气，成了取代廉价即溶咖啡的新仪式。但改变最大的，是他手机Line里那个有着玳瑁猫头贴的对话框。自从万历十五年的「大明仙气」事件後，他和黎子青的联络变得频繁。

        她会传一张在图书馆被史料淹没的崩溃照片，配上：「我觉得清朝皇帝批奏摺都没我现在这麽累。」

        他则拍下顶级义式咖啡机：「但清朝皇帝绝对喝不到这麽bAng的双倍浓缩，需要我请小吴开微型通道送一杯去你书桌上吗？」

        这种带着学术宅气与时空科幻感的黑sE幽默，成了林承翰每天最放松的时刻。星期四的凌晨三点，系统萤幕上无声地亮起了一个白sE常规通讯光晕。

        历史座标：西元一一二零年，北宋宣和二年。汴京，一处顶级达官显贵的私宅。旅客刘太太，购买的是「东京梦华：大宋贵族奢华日常T验」。

        「什麽见鬼的奢华T验？」刘太太的声音里充满嫌弃。「今天早上叫丫鬟准备洗漱用具，她给我一根泡在水里的小树枝，还有一叠看起来像泥巴灰的粉末！我咬了一口，木头毛刺直接把牙龈扎流血了！那个粉末又苦、又咸、还有一GU中药腥味！这就是大宋贵族的奢华日常？我要高露洁！我要电动牙刷！」

        林承翰立刻点开黎子青的对话框：子青，醒着吗？十万火急。北宋宣和年间的贵族刷牙用什麽灰sE粉末？客人嫌弃它像咸泥巴，正在崩溃。

        不到十秒，「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跳出来了。黎子青：还在改论文地狱里????。那是北宋最顶级的「青盐护齿散」！紧接着一段语音：「那根树枝是杨柳枝，北宋叫它嚼齿木，含天然水杨酸，可以消炎止痛！那个粉末是青盐、沉香、细辛、升麻，还加了极其昂贵的麝香混合研磨的牙粉。苏东坡是这种牙粉的Si忠粉丝！你跟她说，这是纯天然、零化学添加的顶级草本SPA！」

        林承翰嘴角疯狂上扬。黎子青完全抓住了安抚现代虚荣奥客的JiNg髓。

        「刘太太，首先，要恭喜您。」

        「恭喜我牙龈出血吗？」

        「恭喜您T验到连大文豪苏东坡都赞不绝口的北宋顶级口腔护理。」林承翰切换成高级美容沙龙顾问的模式，「您那根树枝名为杨柳枝，含天然水杨酸，可为牙龈消炎止痛，请把它想像成纯天然深层牙龈按摩。而那个粉末——那是青盐护齿散，以西北进口珍贵青盐，配上顶级沉香、细辛、升麻，以及极其奢华的麝香研磨而成。现代化学牙膏充满人工香JiNg与发泡剂，您使用的是北宋皇城根下纯手工研磨、零化学添加的顶级汉方——北宋版的Aesop。普通老百姓连闻一闻的资格都没有。」沉默片刻。

        「你说……有麝香和沉香？是纯天然草本SPA？」刘太太的声音已经陶醉了。

        「那个杨柳枝……我也再咬咬看好了。谢谢你啊林专员，差点浪费了这麽好的东西。」

        切断通讯後，他给黎子青回覆：危机解除。北宋版Aesop大获全胜，苏东坡的名号加上麝香，把牙龈出血转化成了深层天然按摩。

        黎子青：你们公司的客人真的太好骗了笑。接着又传来一条：对了，林承翰，如果你论文地狱能放我半天假——不是我，是如果你——不对——黎子青：抱歉，刚才喝了咖啡但意识还是模糊的。你有没有兴趣，趁这个周末，请我喝杯现代的、不用咬树枝的咖啡？

        林承翰盯着那行讯息，嘴角不由自主扬起一个巨大的弧度。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巨大曲面萤幕上闪烁的历史座标。

        「笑得跟个傻子一样。」老陈从旁边滑着椅子过来，「温州街的nV研究生约出来了？」

        「星期六下午。」林承翰没有否认，反而坦然地承认了。「她刚才帮我解决了一个北宋牙粉的客诉。」

        「很好。这就叫资源整合。」老陈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那张实木桌面。「承翰啊，叶董给了我们最好的设备，但也把我们推到了面对历史真相的第一线。以後这种吃喝拉撒的琐碎问题只会越来越多。有一个懂行的历史顾问做後盾，你的路会走得b我顺得多。」老陈看着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去谈个恋Ai吧，小子。别整天把自己埋在这些Si人的年代里。我们是时空摆渡人，但我们自己，终究是活在这个时代的人啊。」

        林承翰听着老陈的话，看着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台北天空。这座城市即将迎来新的一天。而他，也终於在这个荒谬与真实交错的九楼办公室里，找到了属於自己的节奏。周末的咖啡，北宋的青盐，以及那个在二手书店里笑着谈论降真香的nV孩。这一切，都让这个原本令人窒息的世界，变得无b鲜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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