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幕上,那颗代表着徐致远老先生的绿sE光点,停留在西元一九一二年二月二十九日的北京版图上。这个日期,在林承翰这个历史系学生的眼里,像是一个正在倒数计时的定时炸弹。

        「老陈,」林承翰盯着那颗光点,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徐老先生的落地时间是二月二十九日的傍晚。您知道这一天在北京发生了什麽事吗?」

        老陈正端着保温杯喝枸杞茶,听到这话凑过来看了一眼。「民国元年……那时候清朝皇帝刚退位不到一个月,孙中山在南京当临时大总统,正b着袁世凯南下就职。怎麽,北京有暴动?」

        「何止是暴动。这就是历史上着名的壬子兵变——袁世凯暗中指使曹锟的北洋军第三镇发动譁变,溃兵在全城四处放火、抢劫商舖、杀人。而徐老先生现在的座标,就在北京的琉璃厂——那是当时全中国最大的古玩字画一条街,绝对是溃兵抢劫的第一目标。」

        机房里的阿强听到这话,探出头来,脸sE大变。「叶董疯了吗?让一个七十八岁的老人家去经历兵变?我们现在可是盲盒状态,没有微型传输舱可以送防弹衣,也没有上帝视角可以帮他规划逃生路线!万一他被流弹打中,或者因为惊吓过度心脏病发,我们连抢救都来不及!」

        「这不是叶董疯了,这是徐老先生自己的坚持。」老陈叹了一口气,将保温杯放在桌上,眼神里透着一种对老一辈学者的敬意。「这位徐老,一生都在研究清末民初的思想史。他的祖父,是晚清着名的改良派学者。但在壬子兵变的那天晚上,他的祖父为了保护一批珍贵的孤本古籍,Si在了乱军之中,连屍骨都没找到。徐老这次申请最高级别的学术考察,就是为了回到那个晚上,亲眼见证他祖父最後的结局——或者说,是为了解开他心里纠结了一辈子的遗憾。」

        林承翰沉默了。他想起黎子青在温州街旧书店里说过的那番话:历史的意义不在於被拯救,而在於被见证。徐致远老先生,正是用他七十八岁的高龄和衰弱的R0UT,跨越了一百多年的时光,去完成一场最残酷也最深情的见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晚上八点,原本平静的2D萤幕上,徐老先生的绿sE光点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後变成了一种冰冷的淡蓝sE。

        「是被动生理求救信号!」阿强在机房里喊道,「他的心率正在不规则波动,T温也在下降!二月的北京晚上气温零下好几度,老人家可能撑不住了!」

        林承翰没有犹豫,立刻戴上降噪耳机,按下接听键。「徐老先生,您好。这里是千秋时空旅游客服中心,我是您的专属向导林承翰。系统侦测到您的生理数值出现异常,请问您现在安全吗?」

        耳机里先传来一阵极其凄厉的北风呼啸声——那是属於北方冬夜特有的、彷佛能刮骨的寒风。伴随着风声的,是老人家微弱但平稳的咳嗽声。

        「咳咳……小林啊,我没事。」徐老先生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苍老,透着一种风烛残年的沙哑,但语气却出奇地镇定。「这一百多年前的四九城,风沙还真是大啊。我现在正坐在琉璃厂汲古阁书铺的二楼。这里的老板已经关门避祸去了,我一个人坐在窗边,挺清静的。」

        林承翰看着萤幕上那个孤零零的蓝点。没有了环境探测器,他无法看到老人家单薄的身影是如何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他能感受到那份跨越世纪的孤独。

        「徐老,您的心率很不稳定,而且T温偏低。您随身携带的维生药物吃了吗?」林承翰关切地问道。

        「吃了,刚含了一片硝酸甘油。老毛病了,不碍事。」徐老先生在通讯里轻轻笑了笑,随後传来喝热水的声音。「小林,谢谢你啊。我知道你们现在为了应付联合国的稽查,关掉了那些高科技设备。我这把老骨头,让你们C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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