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yAn.魏王府】
清晨的寒露重重地压在青石板路上,凝结成一层薄霜。每一声沉重的叩门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都像是在为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送葬。
当我推开魏王府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时,扑面而来的,是浓重得近乎令人窒息的檀香味,与无数甲胄摩擦、压抑至极的哭声。大厅内幡幔低垂,往日里门庭若市的魏王府,此时安静得落叶可闻。
我踩着冰冷的地面一步步走进去。大堂正中,曹C坐得极稳。他换上了最隆重的王侯冕服,双手交叠在膝头,嘴角竟然还挂着一抹奇异的、对未来充满了孩童般好奇的微笑。夕yAn与黑夜都已过去,他彷佛真的在昨夜那场「凉爽的夏夜」中,彻底安眠了。
而在他身侧的屏风後,一尊如铁塔般雄伟的身躯跪坐如山。大将典韦,双目紧闭,双手SiSi按着腰间的那对重铁双戟——狂歌。他身上没有一丝伤痕,气息却已然全无。在历史的原本轨迹里,他该战Si在宛城的乱箭之中;而这一世,他奉献了三十年的忠诚,在主君魂归乾坤的这一夜,他没留下只言片语,却用生命践行了最後的护卫——主Si,臣随。
我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看着案几上昨夜与老曹对饮倒翻的残酒。酒渍已乾,在地砖上留下一道暗沉的痕迹,心头登时涌起一阵空洞的轰鸣。
老曹,你走得倒是洒脱。
你带走了这世间唯一能与我对等博弈、看穿我来历的灵魂,也带走了我与这个大汉朝代最後的血r0U联系。从此往後,这世上再没人会对我「嘿嘿」冷笑着骂我臭小子,也再没人会无条件地站在我身前,替我挡下世俗礼法的口诛笔伐了。
【洛yAn.尚书府】
然而,时代的巨轮甚至不给长生者留下一丝喘息的机会。我前脚刚踏出魏王府,尚书府内传来的哀钟,便将这座古城彻底击碎——祸不单行,荀彧病逝。
推开荀府的大门,这里没有魏王府那般甲胄林立的肃杀,只有满屋清冷而孤寂的余香。那位曾被谑称为「荀令君香薰三日不散」的大汉王佐,此时正静静地躺在书榻上。他的面容清癯,甚至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右手无力地垂在榻边,指尖还SiSi扣着一卷字迹斑驳、残破不堪的《汉书》。
文若荀彧这辈子,活得实在太累、太苦了。他的一生都在汉室的忠义与曹魏的霸道之间被生生撕裂;他既在我描述的那个璀璨未来中憧憬,又在眼前人命不如狗的现实中痛苦挣扎。曹C这一Si,天下一统的大局已定,他心中那根苦苦支撑了大汉四百年尊严的弦,终於在看到世子曹丕眼中那日益膨胀的野心时,寸寸断裂。
他不是Si於疾病,他是Si於心碎,Si於这大汉最後一丝风骨的消亡。
我缓缓走到他的灵前,看着那缕袅袅升起的檀香,声音颤抖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老曹走了,憨憨去了,现在连你也等不及了吗?文若……你们一个个把这万里山河、满目疮痍的天下丢给我,却谁也不肯陪我走到最後,去看一眼那盛世落成的模样……」
「这巍巍中华,万世基业,若到最後只剩我这一个不老不Si的长生客孤零零地守着,又有何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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