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慈航带人一拥而入。浴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钱某浑身ch11u0,头上还沾着肥皂泡,赤条条地被铐住双手。水还在哗哗地流,蒸汽弥漫了整个浴室。他被押出浴室时,杨玉琼正背对着他,对着梳妆镜,用棉片蘸了卸妆油,一点一点地擦去脸上的浓妆。假睫毛被卸下来放在纸巾上,眼线的墨迹在棉片上洇开,唇上的朱砂sE一点点褪去。镜子里,交际花「林太太」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他熟悉的、沈静的档案室文职nV警。
程慈航站在她身後,想说些什麽。她没有回头,只是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坦荡、g净,和她在档案室里递给他一份刚整理好的卷宗时一模一样——不是邀功,不是求安慰,只是确认他看到了。
回到警局後,她把借来的丝绒旗袍叠得整整齐齐还给证物室,在归还登记簿上签了字。第二天一早,程慈航在档案室门口碰到她,她正抱着一叠刚归档的卷宗走出来,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後,与昨晚那个在酒楼里巧笑嫣然的交际花判若两人。她从他身边走过时停了一步,说:「科长,昨晚的抓捕报告我已经写好了,放在你桌上。」
事後周淩私下对程慈航说:「科长,琼姐这出戏,b警校的教官教得都好。」程慈航说:「她本来就不是演戏的料。她只是胆子大。」
钱某起初百般抵赖,声称自己只是「与那位林太太约会」。但警方以现行犯将他逮捕,现场有程慈航及三名刑警作为目击证人,杨玉琼的证词完整记录了从酒楼到旅馆的全过程。更重要的是,警方在钱某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搜出了一份名单,上面记载着近两年来十余个受害人的姓名、敲诈金额及「封口」情况。在人证物证面前,钱某终於崩溃,供认了全部犯罪事实,最终被判处七年徒刑。
杨玉琼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窗外的雨不知什麽时候已经停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窗台上那盆栀子花的花瓣,指尖沾了一滴雨水。那个姓钱的後来在法庭上说过一句话——「我只是想吓吓她,没想真动手。」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她至今忘不掉的委屈,好像被吓的人是她,被抓的人也是她。h金荣大概也会这麽说,如果他被抓的话。当年钱某靠的是,如今h金荣靠的是古董——骨子里都是同一种人,伪装成别人信任的对象,然後把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钱某对nV人下手,h金荣对nV人也未必手软——他盯上自己,是因为丽锦集团挡了他的路。但他大概不知道,她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扮成交际花才能引蛇出洞的新人nV警了。
第二天下午,h金荣准时出现在出版社。他把古董拍卖图录的样稿翻了一遍,然後话锋一转,忽然问起艺术品保险的业务——他说他有一批货要从新加坡运去香港,估值很高,需要投保。杨玉琼不动声sE地告诉他,艺术品保险不是出版社的业务范围,但可以帮他联系几家相熟的保险公司。h金荣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起身告辞时,在走廊里和一个擦肩而过的中年男子打了个照面。那男子穿一件普通的灰sE衬衫,手里拿着一叠印刷样稿。h金荣没有多看他一眼,径直走出了大门。
那中年男子目送他离开,然後转过身,走到杨玉琼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玉琼,谢谢你。」程慈航说。
「你怎麽来得这麽快。」杨玉琼说。
「h厅长帮忙加急办了入境手续。他说这桩案子牵涉到香港和新加坡,让我小心些。」程慈航顿了顿,「他最近在卫戍司令部那边不太顺,怕是帮不了我几次了。」
杨玉琼看着他。他老了,b在南京时瘦了些,鬓角有了几根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但他站在那里的时候,还是那个程科长——那种不动声sE的沈稳,一点都没变。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南京的那个夜晚,她对着镜子卸妆时,他从镜子里看她,也是这副表情——想说些什麽,又觉得多余。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想说什麽。现在她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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