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绵延千夜

        在那个令人有些尴尬害臊的告白之夜後，田瑗不时忆起天天天晴引用她过去在〈无人认领〉中写下的对白：

        「我喜欢你，和你喜欢我是两回事。你无须搭理我，也不必回应我的心意。」

        或许是冲击太深，天天天晴说话时那微醺的表情、细微的动作与柔软的语调，总在不经意的时刻浮上心头，甚至逐渐取代中学时期颁奖典礼上所留下的梦魇，在清醒时、梦境里，乃至神思恍惚的片刻乍然显现。

        当初敲下这些字句时，她自认神智清明，完全没代入任何现实情境。可当真正面对一份不求回报的感情，田瑗才发现，这种毫无保留的宽容，反而b歇斯底里的索求更令人无所适从。

        此後，两人依旧维持着LINE上的往来，只是天天天晴不再提及生日当天的事，田瑗也假装一切如常。偶尔，她会以「需要安静赶稿、讨论剧情」为由，顺理成章地骑车到南大路的新居借宿。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进展，多半不似洪水骤然溃堤，更像雨水一寸寸渗入土壤，起初不着痕迹，等到察觉时，早已浸润了整片大地。

        第一次，她只带了笔电与充电线；第二次则因需查阅旧书报，多了一袋厚重的参考书籍；第三次为了省下隔天上班前的准备时间，浴室镜柜里悄然多出一套盥洗用品。到了入秋时分，连替换衣物、惯用的咖啡杯与人T工学键盘，全都顺理成章地出现在那间原本空荡荡的客房里。

        「田瑗，你今天回去，这些参考书要顺便载走吗？客房会不会放不下？」某天，天天天晴一边擦洗地板，一边试探X地问。

        田瑗站在玄关换鞋，连头都没抬，抛出早已准备好的理由：「来回搬运浪费时间，那套书下星期还会用到。」

        「那……这几件换洗的外套呢？」

        「五百元既然包含水电，寄放一点私人物品也很合理。」田瑗扣上风衣外套，口气淡然自若。「还是黎小姐打算调涨房租？」

        天天天晴明知她是在强词夺理，却偏要摆出一本正经的抗辩模样，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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