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凯握着那叠泛h的文件,手指冰冷。他想起了那通电话,阿梅姐轻柔的声音,那句「我们很需要你」。想起第一天晚上在门外嗅闻的东西。想起每天晚餐那些油亮的生鱼片。想起脚踝上越来越深的瘀痕。
全部都是圈套。
他抬起头,看着阿海的爸爸。这个男人看起来疲惫而苍老,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阿梅姐没有的。那是清醒。痛苦的、自责的、但终究是清醒的。
「你说的这些,吴老师也跟我说过。」哲凯说。「他说只有在迎王祭典请水那天晚上,才有办法斩断海屍胎和宿主之间的连结。他给了我一把匕首——」
「吴老师?」男人愣了一下。「你是说造船厂那个老吴?」
「对。」
「他还在造船?」男人的表情变了,像是听到一个很久没听到的名字。「他是东港最後一个会画王船符文的师傅。我以为他已经退休了。」
「他没有退休,只是不太接外面的案子。他说那把匕首是用王船汰换下来的龙骨木做的,可以斩断邪物和宿主之间的连结。」
「他说的没错。」男人点点头。「老吴是内行人。他给你的那把匕首,你要收好。在请水那天晚上,用那把刀刺进海屍胎的核心——那个补运袋——就可以毁掉它的壳,斩断它和你之间的连结。但你要小心一件事。」
「什麽事?」
「阿梅。」男人的眼神变得复杂,混杂着痛苦、愧疚和某种哲凯读不懂的情感。「她不会让你动那个东西。在她心中,那真的是阿海。如果你在她面前杀Si那个东西,她会恨你一辈子。她会攻击你,会用尽一切方法阻止你。你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哲凯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麽时候停了,只剩下风还在吹,吹得木麻h的枝叶沙沙作响。远方大鹏湾的海面在灰暗的天空下呈现一片暗沉的铅灰sE,看不见任何渔船的踪影。
「你为什麽不自己去?」哲凯问。「如果你知道得这麽清楚,为什麽不亲自解决那个东西?」
男人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掌。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做不到。每次我看到那个东西,我就想起阿海。我儿子Si的时候,才十六岁。他连高中都还没毕业,连nV朋友都还没交过,连这辈子第一份薪水都还没领到。我把他带上船,我把他推向Si亡。我这双手——」他举起双手,手掌在微微颤抖,「——这双手抓过无数条黑鲔鱼,却没能抓住我自己的儿子。」
「所以我不敢。我不敢面对那个东西,因为我知道那不是阿海,但我也知道,如果不是我的错,阿梅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欠她太多,多到我没有资格去夺走她最後的寄托,即使那个寄托是一个怪物。」
他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年轻人,你叫什麽名字?」
「林哲凯。」
「哲凯。」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忆里找一个位置把它放好。「如果你真的能解决那个东西——如果你真的能让阿梅清醒过来——我这辈子都欠你一份情。」
他说完,推开纱门,走进了灰蒙蒙的暮sE中。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木麻h夹道的碎石路上,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海浪拍打堤防的节奏。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小说77;https://www.kxiaoshuo77.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