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点一个接一个地上升,穿过天花板,穿过屋顶,消失在迎王祭典的夜空中。在那里,温王爷的神威正在巡境,千岁爷们的兵马正在镇上每一个角落扫荡那些不乾净的东西。这些被囚禁了三年的魂魄,终於可以跟着王爷的队伍,去他们应该去的地方了。
最後一个光点消失之後,那团黑暗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小滩黑sE的脓水残留在磨石子地板上,还在缓缓冒着白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哲凯跪倒在地上,手中的龙骨匕首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大口喘气,全身冷汗淋漓,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他的左脚上那片灰蓝sE的瘀痕正在迅速消退,颜sE从灰蓝变浅灰,再从浅灰变回正常的肤sE。那些扎根在他T内的须根,随着海屍胎的毁灭,也全部枯萎了。
他自由了。
「哲凯!」小玲冲过来扶住他,她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已经顾不了那麽多了。「你成功了!你真的成功了!」
哲凯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阿梅姐。
她跪在那堆散落一地的遗物前面,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楚表情。她的双手捧着那绺被红棉线绑着的头发,捧着那几片小小的指甲,捧着那根细小的骨头,把它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在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孩子。
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种无声的哭泣,b任何嚎啕大哭都让人心碎。
「梅姐……」小玲轻声唤她,想要靠近。
阿梅姐没有回应。她只是把那些遗物抱得更紧,身T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动物,在黑暗的角落里独自T1aN舐伤口。过了很久,她才发出一个声音。那不是哭泣,不是哀嚎,而是一个极轻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唤。
「阿海……妈妈在这里……不要怕……妈妈在这里……」
她还是不肯放手。即使亲眼看到那个东西不是阿海,即使亲眼看到真正的阿海已经化为光点离开,她还是不肯放手。因为一旦放了手,她就什麽都没有了。没有儿子,没有寄托,没有这三年来支撑她活下去的理由。
哲凯想说什麽,但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的喉咙像被什麽东西堵住了,眼眶热热的。他看着阿梅姐蜷缩在地上的身影,忽然觉得她b那个海屍胎更让人心痛。那个东西是邪恶的、残忍的、毫无人X的——但阿梅姐不是。她只是一个不肯放手的母亲,一个被悲伤和思念b到绝境的nV人,一个用尽全部生命去Ai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的可怜人。
「梅姐。」他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阿海他……他最後说了一句话。」
阿梅姐的身T猛地一震。她抬起头,那张脸被泪水和糊掉的妆容弄得一塌糊涂,但眼神里有一丝微弱的、颤抖的希望。
「他说什麽?」
「他说——妈妈,谢谢。」
阿梅姐怔怔地看着哲凯,眼泪像决堤一样从眼眶涌出来。她把那些遗物抱在怀里,把脸埋进那件褪sE的运动服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压抑了三年的、撕心裂肺的哭嚎。那哭声在神明厅里回荡,穿过墙壁,穿过夜sE,一直传到远方的海面上。在那里,温王爷的神轿正在巡境,千岁爷们的兵马正在扫荡残余的邪Hui。而那艘耗时数月打造的王船,正静静地停泊在王船厂里,等待着送王仪式的最後一把火。
迎王祭典还没有结束。但对帆舟居来说,这场三年一科的恶梦,终於走到了尽头。
哲凯在小玲的搀扶下站起来,把那把龙骨匕首收回刀鞘。刀身上的符文已经不再发光,回复成原本暗沉的金属sE泽,但刀锋依然锋利。他们把阿梅姐从地上扶起来,搀着她走出神明厅。阿梅姐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那些遗物,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走廊上,那张阿海十岁时的照片还挂在墙上。照片里的男孩依然对着镜头笑着,那双黑sE玻璃珠般的眼睛依然直直地盯着前方。但在今晚的月光下,那笑容看起来不再那麽令人不安了。他笑得像一个普通的十岁小孩,天真、灿烂、没有负担。
也许那是因为真正的阿海,终於可以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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