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那条木麻h夹道的碎石路往里面走。路边的景sE和三个月前几乎一模一样，但那种Y森的压迫感消失了。木麻h的枝叶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不再像nV人哭泣。那栋三层楼的老宅矗立在暮sE中，外墙的白sE磁砖反S着夕yAn余晖，看起来不再像一件缝补太多次的旧衣服，而是一栋普通的、安静的老房子。

  小玲站在门口，正拿着扫帚清扫院子里的落叶。她看到哲凯，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露出那个熟悉的爽朗笑容。她瘦了一些，但气sEb之前好多了，手臂上的伤口也已经癒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她放下扫帚，双手cHa腰，语气听起来像在抱怨但眼里带着笑意。「不是说要等三年吗？才三个月就跑回来了。」

  「来看你过得好不好。」哲凯说，也笑了。

  「很好啊。现在民宿不开了，我每天都睡到自然醒，醒来就打扫打扫、看看书，偶尔去镇上买菜。梅姐还在医院，但她最近开始愿意跟人说话了。上礼拜我去看她，她叫了我的名字。」

  「真的？」

  「真的。她说小玲，谢谢你。就五个字，但我听到都快哭了。」小玲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脸上挂着骄傲的笑容。「医生说她正在慢慢恢复，虽然可能永远不会完全好起来，但至少她愿意面对现实了。她现在知道阿海已经走了，也知道那三年来自己养的不是阿海。她每天都抱着阿海的遗物睡觉，但她不再试图把他叫回来了。」

  哲凯沉默了一会儿，然後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小玲。那是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放着一张黑白照片——小玲的哥哥潘志远的照片，是哲凯从旧报纸存档里找到的。照片里，一个黝黑壮硕的年轻人站在渔船甲板上，手里举着一条手臂长的鬼头刀，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

  「这是我在台北的图书馆找到的。三年前的地方报纸报导那次海难的时候，登了船员的照片。」

  小玲接过相框，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没有说话。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哥哥的笑脸，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玻璃上，模糊了那张年轻的、永远停留在二十一岁的脸。但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流泪，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是我现在唯一拥有的、我哥哥的照片。出事之後，阿嬷把家里所有哥哥的照片都收起来了，说看到会伤心。但我不想要忘记他。我想要记得他笑起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