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西街长老教会的地下室课辅班，下午四点半，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将整间教室照得一片惨白。墙上贴着学生们用蜡笔画的图画——歪歪扭扭的彩虹、巨大的苹果、以及一行用注音符号写的「耶稣爱我」。长桌上散落着几本摊开的作业簿，铅笔和橡皮擦随意搁着，空气中残留着营养午餐的饭菜气味与廉价立可白刺鼻的化学甜香。

  以恩坐在教室前排的椅子上，面前摊开一本蓝色封面的联络簿。簿子主人是「林俊文」，十六岁，国三，单亲家庭，母亲在安平工业区的电子厂轮班，父子三人挤在一间老旧公寓里。

  联络簿上，学校导师的红字一周比一周密集：「俊文本周旷课三次」、「英语小考缺考」、「请家长督促孩子按时到校」。但「家长签名」栏始终是空白的。

  以恩的指尖轻轻翻过薄薄的纸页，然後停在某一页的夹层里。一张被随意撕下的笔记纸掉了出来，纸缘参差不齐，上面用铅笔画着一个正在勾勒中的脸谱——黑底白纹，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凶悍的气势，额心点了朱砂红印。那是八家将中范将军的脸谱草稿，笔触虽然粗糙，但线条带着某种认真琢磨过的力道。

  以恩将那张草稿放在桌上，静静地看了很久。

  「陈传道，」课辅班的一位志工妈妈走过来，压低了声音，「阿文今天又没来了。他这个月已经缺席五次了。有人说……最近常看到他晚上在水仙宫後面的私人堂坛出入，跟一群有在走跳的少年混在一起。」

  以恩抬起头，目光从草稿移至志工妈妈忧虑的脸。「水仙宫後面？哪一间堂坛？」

  「就旧市场旁边那条巷子进去，有一间没挂牌子的私坛，听说里面在教八家将，阿文好像已经在那边开面了。」志工妈妈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传统教会长辈对那种场合根深蒂固的排斥，「那种地方，复杂得很，陈传道你一个女孩子还是别去比较好……」

  以恩没有回答。她只是将那张脸谱草稿仔细地摺好，收进自己的提袋里，然後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薄外套。

  「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