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际，童坤贤表情又变了，既非硬板板的冰冷脸孔、亦非平日温和的笑容，而是另一种温柔的表情，但他的眼眸吐露着伤心的气息，彷佛是看着遥远的某处，追述着不属於他自己的故事──

        「还记得是我小学一年级时的劳作课吧。过两天刚好是母亲节，老师就教我们用绉纹纸作康乃馨，那时候我用红色的绉纹纸作了一朵，结果老师告诉我，我弄错了，我应该要作白色的康乃馨。」

        童坤贤将视线收回，放到陈映竹脸上。

        「就从那一天起，我才知道自己和同学不一样。大家都用红色的绉纹纸，只有我用白色的，感觉好难过！」

        陈映竹见到他微扬唇角，宛若嘲笑自己童年的单纯。

        「说到为我父母难过，大概只有那一次；再勉强说来就是每年到母亲节和父亲节时，看到别人都在准备礼物，自己却没人可送，才会觉得有点遗憾。」

        他的笑容倏地消失，其实那不仅是遗憾，而是伤透了心的难过。

        「即使阿叔阿婶再疼我，毕竟都是别人的爸爸妈妈，每当他们一家团聚在一起时，我永远是那个融不进气氛的外人。大概就是这种时候，才会怪爸妈走得太早！」

        陈映竹除了怔忡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老实说我根本没见过母亲长什麽样子。至於父亲的样子我也完全没有印象，对於几乎没见过的陌生人，就算是想为他们难过，也不知道从何难过起。」

        蓦地，童坤贤语气一沉。「你哭什麽！」

        陈映竹这才发觉，眼泪已在不觉中滑落她的脸颊。

        「陈映竹，你给我听着，不管你原本觉得我是怎麽样的人，我都不准你为了我没有父母这件事对我改观！」

        非常自负的命令。陈映竹无法回应，只能发呆。

        「我就是我，和我父母在不在世一点关系也没有！把你可怜我的眼泪收起来，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愤怒咆哮中的童坤贤，此刻其实是很脆弱的吧。体谅到这点的她，连气也生不起来，只有静静地拭去泪水。

        一秒钟、两秒钟……

        「对不起。」

        情绪平复下来的童坤贤，深深一鞠躬向她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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