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走廊里回荡了两声。第一声是刺客的，第二声是苏念的。

        陆沉靠着墙滑下去的时候，左肩的弹孔正在往外涌血，温热的、黏稠的，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军装K管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洞，又抬头看了看前方——那个人已经倒下了，後脑勺着地，眉心有一个非常乾净的弹孔。

        苏念站在十公尺外的走廊转角，手里的枪还没放下，枪口冒着一缕极细的白烟。她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波动，但她跑过来的脚步b平常快了半拍。她蹲在他面前，视线快速扫过他的伤口，然後伸手按住他肩头出血的位置，力道JiNg准而稳。

        「叫医护兵。」她头也不回地朝走廊另一端喊了一声，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

        陆沉靠着墙，血从她指缝里往外渗。他觉得有点冷。那种冷从伤口蔓延开来，先到锁骨，再到x口，然後是四肢末端。他的手指开始发麻，视线边缘有一层灰白sE的雾正在慢慢收拢。

        苏念低着头按他的伤口，眉头没有皱，嘴唇紧抿着。她的手劲很大，大到足以止血，但那力道刚好控制在他能忍受的边缘。她很清楚他的极限在哪里。

        「苏念。」他开口，声音b他自己想的还要轻。

        她没有抬头：「别说话。」

        「……苏念。」他又叫了一次，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的柔和。和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他脸上没有了那种轻快的笑容，没有了JiNg明的算计，没有了任何伪装的痕迹。他靠在墙上的样子，像是一个终於不需要再撑着什麽的人了。

        苏念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她终於抬起头看他，视线对上他的时候，她的眼睛还是冷的，但他看到她瞳孔深处有什麽东西在动，像水面下的暗流。

        「我好像……」陆沉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快不行了。」

        「胡说。」苏念的声音还是平的，但她按着伤口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颤抖。

        陆沉感觉得到她的颤抖。那只平常握枪稳到令人害怕的手，现在在他肩膀上微微地发着抖。他看着她那张从来不变的脸，忽然觉得这九年来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看到她在这张脸底下藏着什麽。

        「苏念，」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视线也开始变得涣散，但他撑着眼皮看她，「我有话想跟你说。你听完……再去叫人。」

        苏念没有动。她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但他看得出来她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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