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战军部公署是一座由前清政王府改建的宅院，主理军务的西洋楼戒备向来森严。

        距离上次去完听雪阁已经过去三日之久，窗外刺眼的日光被昂贵的天鹅绒窗帘分割开来，形成光暗分明的两处。

        段昭靠在真皮椅背上，安静地翻阅着刚拿到手的档案。

        副官程少安双脚并拢，笔挺地伫立在檀木办公桌前，神情肃然，等待着长官示下。

        「结果只有这些吗？」段昭将目光从纸面上移开，淡淡地看了程少安一眼。

        「是的，二爷。」程少安点头，有条不紊地汇报。「顾念湘的原籍在苏州城外的一个小水乡。半年前，那处闹了流寇，父母双双死在乱军的枪口下。顶上没了依靠，她被家里那位嗜赌的远房舅舅卖给人牙子，一路辗转倒卖，半个月前才被兰姨相中，收进听雪阁。」

        程少安稍微停顿，语气笃定：「风鸦顺着这条线往下摸，找到那位舅舅，也审了当初运她进京的人牙子，而当地官府的户籍名册也对得上。这姑娘的背景十分乾净，确实是个遭逢变故的苦命人。」

        段昭点点头，将手里的纸张整齐地叠好，平放在桌面上，若有所思地端起手边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

        「二爷，这档案可是有哪里不妥？」程少安见他沉默不语，便开口询问。

        段昭放下茶盏：「档案没有问题，风鸦的情报网也不会出错，这上头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应该都是真的。」

        「那您??」

        「但有个地方不太对劲。」他不等程少安问完，接下去解释。「少安，被流寇洗劫、被亲人转卖的乡下丫头，你我都见过不少。那些人在经历过生死和背叛後，到了大栅栏那种地方，要麽怕得如惊弓之鸟，要麽为活命而谄媚讨好，这是人的求生本能。」

        段昭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傍晚，格扇窗後那双坚毅隐忍的眼睛。明明身处那样的情境，她大可向门外的自己求救，然而她并没有。

        「她没有那种本能。」他从思绪中回过神，平静地给出结论。「风月场和苦难，无法养出从骨子里散发清冷与傲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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