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艾蒂安又喊了一声,这次他顾不上隐蔽了,整个人扒在垛口上,指着南边。
梅斯抬头。
南岸的光点不再颤悠了。它们连成了一条线,一条笔直的、流动的线,沿着卢瓦尔河的南岸自西向东移动。那不是巡逻队能有的规模,也不可能是什麽小股部队。那条线在黑暗中绵延了至少两里地,光点密集得像天上的星河倒扣在了地面上。
不,不对——梅斯猛地反应过来——那不是光点,那是火把。
成千上万支火把。
迪努瓦伯爵的刀疤脸在火光中明灭不定,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着南岸那条蜿蜒的火龙。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梅斯认得那种表情。那是人在看到奇蹟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上帝啊。」迪努瓦喃喃道。
火龙越来越近。南岸的英营显然也发现了它,号角声变得急促而混乱,夹杂着军官们的吼叫声。但奇怪的是,英国人没有立即发起攻击。他们在等什麽?
梅斯听不清南岸的声音,风声太大了。四月底的卢瓦尔河河谷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河水特有的腥味和——等等。
他嗅了嗅鼻子。
不是腥味。
是歌声。
风从南岸带来了隐约的歌声。不是军队的战歌,不是教堂的圣咏,而是一种更粗砺、更原始、更顽强的声音。成千上万个喉咙发出的声音,没有经过任何训练,跑调、嘶哑、参差不齐,但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肺腑最深处挤出来的。
梅斯竖起了耳朵。
风突然停了。
歌声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晰无比,彷佛就从他脚下的城墙根底传上来。
「??」不要让,不要让我们的孩子??
那是法语。是平民百姓说的法语,不是贵族们在宫廷里拽的文绉绉的拉丁语。粗砺的、嘶哑的、带着哭腔却又倔强到极点的法语。成千上万个法国人的喉咙同时发出的声音。
梅斯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哭。他只是突然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母亲在灶台前一边揉面一边哼歌的样子。想起了玛格丽特站在村口的老橡树下等他回来的样子。想起了米歇尔神父在每个礼拜天做完弥撒後用他那破风箱似的嗓子带领全村人唱赞美诗的样子。
但风很快又起了,歌声再次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嗡鸣。然而这一次,梅斯在里面听到了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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