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和孩子排成了长队,一个接一个地从牛车上接过面粉袋和腌肉桶,传给後面的人,再传给更後面的人,像一条人组成的传送带。没有人争抢,没有人插队,没有人试图多拿一份。甚至有人在拿到粮食之後,又把自己的那一份分出一半,递给比自己更瘦弱的人。
梅斯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帕斯奎尔神父站在他身边,把那串木念珠攥在手里,用颤抖的声音低声念着:「——上帝,我们赞美你——」
梅斯突然想起了什麽,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怀里。
母鸡不见了。
他顿时急了,四下寻找。那只灰色的母鸡,那个南岸小姑娘塞给他的那只母鸡,他昏迷前明明抱在怀里的。他掀开毯子,翻找床铺周围,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帕斯奎尔神父按住他的肩膀:「别找了。」
「那只鸡!」梅斯喊道,「有个小女孩给我的——」
「她拿走了。」帕斯奎尔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昏迷之後,那个小姑娘跑回来找你了。她找到了你,从你怀里抱走了鸡,然後往城墙方向走了。」
梅斯怔住了:「她??走了?」
「走了。」帕斯奎尔说,「她是从南岸来的,她的村子在圣让村,她跟着南岸的队伍一起来奥尔良送粮食。现在她要回家了。走之前她留了一句话给你。」
「什麽话?」
帕斯奎尔看着梅斯,一字一顿地说:「她说,告诉那个大哥哥,鸡是给他吃的,不是让他抱着的。他太瘦了,要多吃点。」
梅斯愣了两秒钟,然後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嘶哑、带着咳嗽、带着伤口的疼痛,但那的确是笑,货真价实的、发自心底的、无法遏制的笑。
他笑着笑着又开始哭,哭着哭着又笑,整个人缩在窗台下面,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个疯子。
帕斯奎尔没有劝他,也没有打断他。老神父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把那碗草药水又续满了,放在床边的矮凳上,然後重新坐回那把破烂的矮凳里,继续捻他的念珠。
窗外,奥尔良的第一缕晨光终於从卢瓦尔河东方的天际线上升起来了。
橙红色的光穿透了夜的残余,把城墙上被投石机砸出的缺口照得格外刺目,把广场上那面白色旗帜上的墨迹染成了金红色,把少女黑色短发上沾染的尘土变成了闪烁的金粉。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是围城的第一百三十二天。
也是围城的最後一天。虽然没有人知道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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