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夏夜，雷声在远处沉闷地滚动，却迟迟不肯落下雨来。闷热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黏在人的皮肤上，教人喘不过气。

        林府，那座象徵着至高荣誉的「贞节牌坊」在月色下投射出巨大的、冰冷的阴影，宛如一柄巨剑，将林婉茹的世界劈成了两半。一半是光鲜亮丽的礼教，一半是暗无天日的荒凉。

        林婉茹坐在窗前的书案旁，面前摊开着一本《女论语》，手中的羊毫笔悬在半空，墨汁在笔尖凝固，迟迟落不下去。

        她的心乱了。

        自从那天在灵岩寺与裴景舟偶遇後，那个男人的影子便像是紮了根一般，在她清冷的梦境里肆意生长。他那双含情脉脉却又带着破碎感的眼眸，他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腕时带起的惊雷般的战栗，都成了她挥之不去的魔障。

        「夫人，听蝉别院差人送来了一幅画和一封信，说是……答谢夫人的教诲。」贴身丫鬟小翠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长盒。

        林婉茹的手一抖，凝固的墨汁终於落下，在雪白的纸面上晕开一团刺眼的污迹。

        「教诲？我与他何曾有过什麽教诲……」她声音微弱，却掩不住那一丝慌乱，「放下吧，你先出去。」

        待小翠退下後，林婉茹死死盯着那个木盒，像是在看着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许久，她才颤抖着手将盒子打开。

        一股极其浓郁、极其霸道的冷香瞬间窜入她的鼻腔。那不是佛前的檀香，而是一种混合了龙涎、薄荷与某种微甜药草的气息。那是裴景舟身上的味道。

        盒子里躺着一幅画。林婉茹缓缓展开，呼吸不由得一滞。

        画中是一株在风雪中几欲折断的寒梅，笔触苍劲，墨色淋漓。然而，在那寒梅的枝桠间，隐约可见一抹极淡的红，像是被冻伤的血，又像是少女含春的唇。画面上方题了一行字：

        「纵有千斤雪，难压一寸心。冷香知是谁，入梦不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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