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冰冷的肃清之日
世界并未喧嚣。它冰冷、静谧而精准。周然伫立在帝都边缘的练兵场上,清晨的薄雾如第二层皮肤般紧贴着他铠甲的钢铁边缘。他戴着皮质护手的手指,在剑柄上有节奏地缓慢敲击着。嗒、嗒、嗒。除了靴子摩擦碎石的声响和副官们低声下达指令的嗡嗡声,这是唯一的声响。
今天是肃清之日。
皇帝的旨意在三个夜晚前送达,封口处盖着黑色的火漆印,信使的面容正如他携带的羊皮纸般毫无表情。旨意内容简短而冷峻:铲除工部的腐败。随附的名单却很长。周然只读了一遍,便将其收起。他无需再读。那些名字早已铭刻在他那冷酷的任务逻辑之中:工部高级主事——廉舒。名单上还有其他人——低级官员、文书,以及几位野心盖过忠诚的小贵族。他们全被指控贪污受贿、挪用皇室资金开凿私家运河,以及在修缮北方防御工事时以次充好。
他相信这些指控。其实,这并非信与不信的问题,而是职责使然。帝国是一台精密的机器,腐败的零件会危及整体的运作。清除这些零件不过是例行维护,是他的职责所在。至于这项任务将引发怎样的冤魂怨气,他并不关心。内疚,那是那些有闲暇权衡后果之人的奢侈品;而他,唯有追求效率的时间。
“将军,”他的卫队长——一个面容如风化岩石般粗砺的男子,名叫“冯”——走上前来,“第一队人马已在工部大门集结完毕,第二队正在控制相关宅邸。”
周然点了点头:“那位主事的宅邸。廉舒的家。”
“位于士人区的一处小宅院。家里有妻子、一个儿子,还有几个仆人。”冯的声音平淡无波,不带一丝起伏。那只是一份报告,而非判决。
“把他们控制起来。带那位大人来这儿。家眷送去营房的临时拘押室——别把他们分开。”
冯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似有疑问未曾出口。临时拘押室通常关押的是等待审判或……等待“处置”的人。让家眷待在一起并不寻常,这暗示着程序会有所延宕,或是出现了某种变数。
周然迎上他的目光。“陛下想要一场公开的清算。审判会很快,但会有旁观者。”他没有多作解释。真相其实更简单,但他不愿宣之于口:他希望让他们预见到即将发生的一切。他尤其希望那个少年能理解国家法度的运作机制,看清因果的链条,明白行事自有分量,而贪腐必有代价。在他看来,这是一种仁慈,也是一种清醒。
“遵命。”冯行了一礼,转身去执行命令。
周然的目光扫过练兵场,落在那些绑着靶子的木桩上。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一位地方县令,在周然十二岁那年因高烧离世。那时没有清洗,只有平静的、自然的终结。没有关于治国之道的教诲,只有关于生死的领悟。他将这些思绪抛诸脑后。那已无关紧要。
笃、笃、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