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喧嚣与混乱的核心,城门口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大,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佝偻与疲态。他披散着一头灰白相间的长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黄色道袍显得有些宽大,在北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眶深陷,眼白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丝,那是长期彻夜不眠、心力交瘁的徵兆。
这便是大贤良师,张角。
此时的张角,眼中没有任何争霸天下的野心,更没有神话传说中呼风唤雨的仙风道骨。廖化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悲悯,以及一种被残酷现实逼入绝境、退无可退的决绝。那是一种明知天命不可违、却偏要以血肉之躯撼动乾坤的悲壮。金庸笔下「怜我世人,忧患实多」的明教群雄,其精神源头,或许便在眼前这名黄巾领袖的身上。
「大贤良师……」廖化喃喃自语。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张角。当初在难民营中,若非这位道人的一碗符水与片刻照拂,他这具幼小的肉身早已成了野狗的腹中餐。
此时,一名怀抱着夭折婴孩的妇人,猛地冲破了黄衣道徒的阻拦,噗通一声跪倒在张角的脚下。那婴孩的脸色已是一片青紫,身上甚至隐隐散发出瘟疫的恶臭。
「神仙!救救我的儿!求求你赐下神水,救救我的儿啊!」妇人哭得撕心裂肺,额头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泥地上,顿时血流如注。
周围的喧闹声突兀地静了一静。无数道麻木而绝望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张角。在这些蚁民眼中,这个男人是他们在这人世间唯一的救命稻草。
张角缓缓低下头,看着那具早已冰冷的婴屍。他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深沉至极的痛楚。他没有像旁人想像的那样,念动咒语施展仙术。他只是缓缓屈下膝盖,不顾那妇人身上的污垢与婴屍上的疫毒,伸出那双因长期操劳而满是老茧的双手,将那对可怜的母子扶了起来。
「世道不仁,致使生灵涂炭。」张角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彷佛直接在每个人的耳畔响起,「大疫横行,非符水可全愈。天道……何其残酷!」
他从身旁的木桶中舀起一碗温热的清水,从怀中摸出一张粗糙的黄纸。那黄纸上用朱砂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些符文,没有任何灵光闪烁。张角将符纸置於指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廖化此时微眯双眼,将体内那股微弱的气血运转至双目。
在两千年後宿慧的敏锐感知下,他看到张角在将符纸点燃的刹那,浑身皮肉竟是诡异地一紧。那不是神力,而是张角在强行激发自身的精血!一股炽热的气息顺着张角的指尖,随着那符灰一同落入了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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