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涯神域,洪衍神台与命河交界之处。
随着那道身影愈来愈近,起初只能看见一片被光影切割的模糊轮廓,可随着那人一步步走来,熟悉的眉眼更像是从沉寂多年的水底浮出,一寸一寸,清晰得近乎残酷。
莫芷鸢怔怔地望着来人,藏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明知眼前所见不过是一段早已发生的过往,明知这里的一切都与她隔着无法跨越的岁月,可那道身影每靠近一步,她的心便像是被什麽无形之物攥紧一分。
直到女子从她眼前走过,衣袂掠过的刹那,没有带起一丝微风,那道身影就这样穿过了她的身体,径直走向不远处的长廊。
莫芷鸢呼吸一滞,睫羽轻颤,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
只见女子一袭明亮的月白长袍,衣料轻柔,袖口与衣襟以淡金丝线绣着细致的云纹,外罩一件暖杏色披帛,松松搭在肩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是将日光也一并拢在身侧。
腰间束着一条柔软的浅金腰带,没有繁复的佩饰,只悬着一枚小巧的玉牌,玉牌边缘被磨得圆润,随着她行走时轻轻碰撞,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如瀑的墨发只以一枚温润的白玉簪半挽在脑後,余下的发丝柔顺地垂落肩侧,几缕碎发被日光染成淡淡的金色,随风拂过脸颊,非但没有削弱眉眼间的明朗,反而添了几分慵懒与舒心。
那张容颜分明与记忆中一般无二,可眉眼间流露出的神采,却让莫芷鸢感到一丝陌生,她记忆中的母亲,总是将情绪藏得极深,眉眼间带着一股令人难以亲近的疏离。
那并非真正的冷漠,更像是有太多事情被深埋於心,久而久之,连最为亲近之人,也未曾真正窥见分毫。
可眼前的女子不同,她站在日光之下,神情从容而舒展,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莫芷鸢从未见过的闲适,彷佛此刻的她,不必顾虑任何人,也不必将那些难以言说的情绪尽数藏起。
那不是她所熟悉的母亲,至少,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母亲。
莫芷鸢喉间发紧,望着那道近在咫尺的身影,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从唇齿间挤出那声呼唤,「……母亲?」
长廊下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夏侯颖正倚着临庭一侧的栏杆,身旁设着一方小巧的茶案,案上茶壶与茶盏摆放整齐,垂眸看着手中的信件,一手按着信纸,另一手漫不经心地将信件折起,指尖轻轻一弹,纸页便在掌中整齐收拢,动作看似随意,却透着一股熟练而俐落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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