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换衣服,还是早上那件白衬衫,只是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长款羊绒大衣,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偏偏眼尾红得像淬了血。他右手手背上贴着一块创可贴,左手搭在轮椅操控杆上,大衣下摆随着轮椅的推进微微往后扬,浑身上下散出来的寒气,硬生生把开了暖气的咖啡馆冻成了冰窖。大衣下那包轮廓更明显了,又长又硬,把西裤顶得发紧。
大堂里喝咖啡的客人大气都不敢出,服务员端着托盘僵在过道中间。
轮椅不疾不徐地穿过走廊,精准地停在了苏棠这一桌的侧面。
裴辞晏连正眼都没给苏棠一个,黑沉沉的目光像两把开了刃的刮骨刀,直直地落在了对面那个穿格子衬衫的跑腿小哥身上。
“青年才俊?”裴辞晏开口,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老实本分?你也配坐在她对面,看她的嘴,看她的腿?”
跑腿小哥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砸在桌面上,屏幕膜摔裂了一道缝。他哪见过这种阵仗,光是看清这轮椅上男人手腕上那块价值千万的百达翡丽,还有身后四个肌肉把西装撑得鼓鼓囊囊的壮汉,腿肚子就开始转筋了。
“大、大哥,误会,绝对是误会!”小哥脸都绿了,说话直咬舌头,“我是跑腿的!这女的给、给了我两百五,让我坐这儿陪她演戏!我跟她真不熟!钱我不要了,我现在就滚,现在就滚!”
他一边喊一边往外钻,因为太慌,膝盖哐的一声撞在实木桌角上,疼得龇牙咧嘴也没敢停,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左脚绊右脚,在台阶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眼镜都飞出去半米远,摸回来架在鼻梁上,连滚带爬地推开玻璃门逃了,连头都没敢回一下。
咖啡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棠坐在卡座里,屁股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慢慢往窗户那头挪了五公分,扯着嘴角干笑:“裴、裴总,您也来喝咖啡啊?这家的美式挺正宗的,我请您喝一杯?”
裴辞晏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太骇人了,里头翻涌着滔天的怒火,还有一种被愚弄之后的暴戾。他盯着她看了三秒,目光从她被咬肿的下唇滑到高领毛衣勒出的胸口,再落到她并紧的腿根,忽然伸手抓住桌布的一角,猛地往下一扯——
哗啦!
桌上的冰美式、糖罐、玻璃水杯全数砸在地上,碎玻璃混着冰块四溅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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