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庆朝那一年的冬天过得很慢，但边疆的捷报却传回得很快。

        沈慕玦与众将不负所望，依循着章珩那幅绝顶战略，在拒马川排兵布阵，大败外敌五十万大军。几个月後，边疆外患再度平定，收复失地。大庆朝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百姓与读书人，都铭记着将军府与万千将士的功勳。

        凯旋归朝的那一天，京城百姓夹道欢迎。沈慕玦连战甲都来不及脱，满身都是战场上留下的征尘与血迹。她策马狂奔，穿过喧闹的街道，手里死死攥着皇帝亲笔签署的「特赦圣旨」，大步流星地冲进了那座阴冷的天牢最深处。

        她走得很快，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她心想，这一次，冤屈洗清了，天下太平了，他们终於可以抛下这个吃人的朝堂，像小时候约定的那样，一起去江湖看长河落日了。

        「章珩！我们赢了！」

        沈慕玦推开天牢最深处那扇沉重的铁门，手里的孤灯在这一瞬间，照亮了漆黑死牢的一角。

        然而，当灯火映照过去的刹那，沈慕玦手里的特赦圣旨「啪嗒」一声掉在了冰冷的水洼里。

        死牢之内，章珩依旧一身素色白衣，背靠着冰冷的梁柱坐在角落。他早已虚弱憔悴至极，听见铁门推开的剧烈声响，他那双在黑暗中沉寂了许久的深邃眼眸，才极其费力地、缓缓睁开。

        仅存着一口气。这度日如年的死牢岁月，他一边承受着失去永宁公主的巨大愧疚，一边殚精竭虑地为战事推演，早就心血燃尽。

        他用这具油尽灯枯的残躯，生生在阴冷的死牢里吊着最後游丝般的气息，不为别的，他只是在等，等他的慕玦平平安安地回来。

        「慕玦……」章珩开口，声音沙哑、微弱得几不可闻，却带着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温柔。

        「章珩！」沈慕玦双膝一屈，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水洼里，一把将他那具早已冰冷、油尽灯枯的身体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章珩靠在她的肩头，用尽全身最後一丝清醒与力气，缓缓抬起完好无损的左手，将那锭被沈慕玦用金丝密密镶嵌好的玄铁墨，轻轻地、安稳地放回到了她的手心里。那是他这辈子手中握着的最後一件东西。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征尘、却安然无恙的女孩，看着那双亮得一如当年在将军府偏院里的眼睛。他什麽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靠在她的怀里，对着她微微一笑。

        那抹笑容无比平静、安祥，带着一种下完人生最後一盘棋、帮所有人铺平生路後的解脱。

        在捷报传回京城的这一天，章珩在沈慕玦温暖的怀抱中，缓缓闭上了双眼。这个心思极深、少言寡语的无双国士，终於呕心沥血、心血燃尽，含笑而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