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半，公馆温州街的一家书店兼咖啡馆「木造记忆」。

        这家店开在老榕树下，外墙爬满了绿色的攀木植物，店里散发着淡淡的咖啡香与旧书页的味道。佳渝抱着一大箱刚从印刷厂取回来的特殊特种纸，用脚踢开了店门。

        「佳渝，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重东西等我过去搬，你那手是拿骨刀做细工的，砸伤了怎麽办？」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双大手接过了佳渝怀里沉重的箱子。

        说话的人是梁以超。

        梁以超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蓝色棉麻衬衫，袖子卷到肘关节，长相乾净温润，眼神里永远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他是这家「木造记忆」的老板，也是佳渝高中三年的同桌。

        「没事啦，又不重。」佳渝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手腕，笑了笑。只有在以超面前，她的笑容才会显得轻松一些。

        「还说不重，手都红了。」以超将箱子放在讲台边的木桌上，转身去吧台倒了一盃热拿铁，还特意在上面拉了一个精致的叶子花纹，递给佳渝，「加了少许桂花蜜，你最喜欢的。」

        佳渝接过咖啡，捧在手里，热度透过马克杯传到掌心，让她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今天怎麽有空过来？顾珩今天没回新竹？」以超在她对面坐下，一边拿起剪刀帮她整理纸材边角，一边随口问道。

        「他早上去竹科了，有紧急会议。」佳渝低头抿了一口咖啡，甜意在舌尖蔓延开来，却压不住心底的那抹苦涩。

        以超剪纸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佳渝一眼。

        他是最了解佳渝的人。高中三年，他就坐在佳渝旁边，看着这个安静的女孩怎样默默地把一颗心全扣在顾珩身上。

        「佳渝，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以超轻声问。

        「没有啊，挺好的。」佳渝下意识地遮掩，转开话题，「对了，这批日本进口的和纸质感很好，做你订的那批限量手作笔记本封面刚好。我下午留在这里帮你把线缝好。」

        以超看着她试图用工作掩饰情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他没有拆穿，只是轻声笑了笑：「好啊，那中午请你吃巷口的乾拌面，加一颗你最喜欢的半熟蛋。」

        「好。」

        佳渝看着眼前帮她分类纸张的以超，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高中的画面。

        高中时的梁以超，就是这样默默坐在她身旁。每次佳渝因为顾珩的事情发呆、难过或者不知所措时，以超总会默默递过来一颗牛奶糖，或者在她被老师点名回答不出问题时，在底下偷偷把答案写在纸条上塞给她。

        「以超，」佳渝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还记得我们高中社团办公室外面的那棵大榕树吗？」

        以超抬起头，眼神温柔：「记得啊。建中和北一女社团联展前夕，天天下大雨，你在那里帮学生会摺了一下午的宣传单，手都折破皮了。」

        「那是我第一次跟顾珩说话。」佳渝看着手中的马克杯，眼神渐渐飘远，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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