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那阵颤动，那声无法压抑的绝望低吟

        周日的晨光以低角度穿过阁楼的窗户。光线既不刺眼，也不明亮，只是十月初那种淡淡的、如水般稀薄的金黄色；在这种光线下，空气中的微尘清晰可见，连那光秃秃的硬木地板，看起来也仿佛透着几分暖意。

        亚历克斯踩在楼梯上，靴子发出沉重的声响。每走一步，老旧的木头便发出熟悉的吱呀声，仿佛在抗议——这种声音他早已烂熟于心。他的肩膀隐隐作痛，每当他伸手去扶栏杆时，那股钝痛便会加剧；不过，这种痛感显得有些遥远，尚在可承受的范围内。这并非新添的伤，而是过去一周忙于“收回抵押物”这类工作所积攒下的疲惫与酸痛。

        屋子里静悄悄的，透着周日早晨特有的宁静。那种宁静，就像是人们在深夜归家、一觉睡到正午之后，整个空间沉淀下来的寂静。科里的房门紧闭着。地下室里，比尔的机器大概正发出平稳的嗡嗡声；那位老人此刻想必还在熟睡，床头柜上或许还放着一瓶没喝完的酒。

        一小时前，他刚把莱西送到琳琳恩那里。交接过程客气而简短。琳站在那栋错层式小房子的门口——那是她与从老板变成丈夫的男人共同的家——她双臂环抱在胸前，神情中透着一种疲惫与不耐烦的混合体，每当亚历克斯出现时，她总是这副模样。莱西抱了抱他的腿，便跑进了屋，嘴里还念叨着一部他从未听说过的动画片。

        两天。整整四十八小时，充斥着动画片、微波炉披萨，还有因为把床垫让给莱西而不得不睡在沙发上的日子。这次探视很愉快——向来如此，却总让他事后感到一阵空虚；甚至在他还没开车离开车道时，就已经开始想念女儿了。但这同时也意味着，这两天他都没能触碰到艾米。

        他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艾米还在熟睡。

        她侧身躺在床垫上，床单缠绕在双腿间，一只手臂搭在枕头上——那是本该属于他头颅的位置。她那头深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套上，形成了一圈凌乱的光晕。那件“黑色安息日”乐队的T恤——本是他的，却被她据为己有——在夜里向上卷起，露出了她髋部的曲线和淡粉色的内裤。她的双唇微微张开，呼吸缓慢而深沉，显得格外安宁。

        他站在原地，只是静静地看着。晨光映照在她柔软的面颊上，勾勒出她纤长睫毛的优美弧度；被褥下，她娇小的身躯几乎看不出轮廓。此刻的她看起来格外年轻，仿佛还不到二十二岁。就像那种从未被人否定过、从未在被赶走之前就已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的女孩。

        他的胸口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叫醒她。

        角落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帆布旅行袋，结实耐用。多年来，他一直用着这个包——无论是经历离婚、搬家，还是为了执行收缴任务而奔波外地，它都始终伴随着他。他拉开拉链，开始收拾东西。

        先是袜子，卷得紧紧的，塞进包的角落里。接着是平角内裤、背心，还有几件衬衫——培训时得穿得体面些，至少看起来要像个专业人士。牛仔裤，还有他唯一一双像样的鞋子——不是那种工作靴。公司给的文件册已经装进了包里，那沉甸甸的分量时刻提醒着他，亚特兰大还有什么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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