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冬腌辛奇的热闹在黄昏时分渐渐散去。
邻里阿姨们带着分装好的鲜辛奇满载而归,原本喧嚣的安和堂後院重新归於平静。庭院里的酱缸已被严严实实地封上了盖子,等待着漫长寒冬里的自然发酵。
夜幕低垂,首尔又下起了细密的雨夹雪。冰冷的雨水打在韩屋的青瓦上记,发出淅淅沥沥的清脆声响。
安和堂小茶室的地暖烘得房间里暖洋洋的。桌上摆着一盘烤得焦香金黄的辛奇海鲜煎饼,以及一瓶用复古陶罐装着的生马格利浊酒。
清妍换上了舒适的棉质家居服,盘腿坐在木地板上记。经历了一整天高强度的劳作,她的肩膀和腰背酸痛无比,但精神却处於一种久违的放松与愉悦之中。
智安在清妍对面坐下,端起陶罐,将乳白色、带着微微气泡的马格利酒倒入清妍面前的土陶杯中。
「嚐嚐看,这是北村一家老酒坊用传统曲饼酿制的马格利,气泡是自然发酵产生的,配辛奇煎饼最好。」智安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低沉柔和。
清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微酸、微甜、带着淡淡米香与天然碳酸刺激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体内最後一丝寒意。
「真好喝。」清妍微笑着,眼神有些发亮,「韩先生,今天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坚持让我亲手参与腌制,我可能永远无法理解辛奇背後那种人与人之间的连结。」
智安看着清妍清澈的双眼,端起自己的酒杯与清妍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其实……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智安转头看向窗外飘落的雨雪,眼神变得有些幽深,「自从三年前我母亲过世後,安和堂已经很久没有这麽热闹过了。」
这是智安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母亲。清妍坐直了身体,安静地倾听着。
「安和堂是三代传承的宗家,」智安转动着手中的酒杯,苦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沉重的枷锁感,「从小到大,别的孩子在玩耍,我却要在酱缸旁练习切菜、剥蒜、记住每一种盐渍的比例。母亲过世後,所有的重担和家族长辈的期望全压在了我一个人身上。」
智安看着清妍,眼神里露出一丝罕见的脆弱与迷茫:
「商业地产商想买下安和堂改成观光酒店,家族长辈逼我将品牌授权给工厂做量产连锁店。她们都说我固执、守旧、不懂变通。有时候……我自己也在想,我这样死死守着这些沉重的酱缸,到底有没有意义?」
清妍看着智安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孤独,心深处某个地方像是被重重地击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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