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营着一家模特经纪公司，干这一行快十年了。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想要红，光有张漂亮的脸和一副好骨架是远远不够的。真正能站在国际舞台顶端的那些人，身上总得有点旁人没有的东西——要么是天赋异禀的身体，要么是愿意为镜头豁出去一切的狠劲，最好两者都有。所以我的面试从来不是看几张照片、走几步台步那么简单。我会把人从头到脚盘问一遍，让他把最隐秘的、最见不得光的那部分自己，一样一样地摊开在镜头前面。

        扛得住的人，我签。扛不住的，出门右转，当一辈子平面模特。

        今天来的这个，叫乔兰德。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背对着落地窗坐着，逆着光，先看见的是他的轮廓。一米八八的个子，肩很宽，腰却收得窄，两条腿长得过分，从门口走到我面前那几步，像一截移动的黑色剪影。他穿一件黑色衬衫，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那颗，下面一条黑色西裤，熨得笔挺，衬得他整个人冷而干净。

        他站定了，我才真正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矛盾的脸。五官立体得近乎锋利，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绷得紧，像是用刀一笔一刀刻出来的。偏偏他生了一双厌世的眼睛，棕色的瞳孔，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倦，右眼角下还落着一颗小小的痣，恰到好处地把那份冷硬压软了一分。这让他看起来既像拒人于千里之外，又勾得人想多看他两眼。

        我按下桌角的录像键，镜头亮起红点，对准了他。

        “介绍你自己。”我说。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面试，整个人站得笔直，不卑不亢地把姓名、年龄、国籍报了一遍，声音低沉，语速不疾不徐。意大利和中国的混血，二十四岁，一具高挑挺拔的身子，衬衫下能隐约看出腹肌的形状。

        报完之后，他的眼神里满是冷静和自信，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看着我：“不知道我的条件，能否让您满意？”

        我往后靠了靠，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下去，扫过他的肩，他的腰，他并拢的那双长腿，最后又回到他那双厌世的眼睛上。我笑了一声，说：“能不能解释一下，你的那个特殊癖好？我没太听懂。”

        他脸上那点笑没散，眼神却先软了下去，透出一点羞。他低低地咳了一下，像是要把喉咙里那点不自在压下去，然后才慢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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