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蕾丝裙摆落下一滴又一滴冰冷透明水珠，那双深邃眼眸静静盯着木柜子里的相片和名字，咖啡色马尾高高束起，是他送的大肠圈，还记得是在宜兰罗东夜市临时买的，姜红一路用到现在，就连这件黑色礼服也是他挑的，当初是为了庆祝姜红找到新工作，现在却成了告别用的套装。

        毛宁宁踩着高跟鞋走到姜红身边，牵起她冰冷的手，塞了一个暖暖包「红豆，我们走吧。」

        姜红一动也不动，淋过雨的身子打了个冷颤，她打了个喷嚏，将暖暖包握紧，没有落下一滴泪。

        「红豆，你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小时，动都没动过，你知道吗？」毛宁宁试图拽走姜红，却像一尊石像一样沉重。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毛宁宁早就到外面坐着休息，姜红这才从手提包拿出CD随身听，透明的外壳里面放着一张专辑，有线耳机右耳摆在柜子里面，左耳戴上她的耳朵。按下播放，再连续按五次，熟悉的前奏响起，当歌手开口「时光是琥珀，泪一滴滴被反锁...」眼泪从终於依赖着脸庞滑落。

        「蹦——！」毛宁宁听到声音赶紧跑进来，CD随身听摔在一旁停止播放，姜红双手抱着自己穿着黑色透肤丝袜的双腿崩溃大哭，全身湿透的她就像一只在大雨中被弃养的小猫蜷缩着。

        毛宁宁脱下自己的大衣外套披在姜红身上，额头靠着她的发顶，指尖轻抚着她颤抖的背。毛宁宁感觉自己应该说点什麽，却什麽也说不出口，最後还是只能说「这是意外...红豆...他是为了保护那位孕妇...直到最後一刻他都没有退缩，他一定也不想看到你这样，我们去吃点东西，好吗？算我求你了，红豆。」

        底里歇斯的哭声没有停止一点，姜红越哭越激动，毛宁宁只好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实在太冰冷了，彷佛她才是躺在停屍间的那具屍体。

        一直到姜红哭累了，毛宁宁才敢松开手，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姜红踩着黑色高跟鞋摇摇晃晃站起来，大衣外套滑落到地上，沾上了雨水。

        止不住颤抖的指尖轻抚着坛子上的照片和名字，姜红把CD随身听捡起来放在一旁，连同有线耳机一起摆进柜子里，她低下头大口喘着气，不敢继续看向那张照片和名字，把玻璃门关上，姜红踩着快速地步伐离开灵骨塔，大雨全都落下，看不清她脸上的挣扎。

        毛宁宁弯腰捡起大衣，透过玻璃门看着骨灰坛，最上面是他的照片，纯黑的发丝梳着俐落的油头，嘴角上扬的刚刚好，甚至眼神都还充满他对姜红的爱，毛宁宁眨了眨眼睛，轻轻说了声「林宇，一路好走。」

        毛宁宁把姜红带回自己的套房，像换装娃娃一样把姜红身上湿透的衣物换上温暖乾净的衣服，点了外卖打开电视，解开姜红的马尾，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咖啡色长发飞舞着，姜红头一直垂着，像是没了骨头或灵魂。

        「记者持续为你报导，前天台北捷运中山站发生的随机砍人事件，造成4人死亡，11人受伤，警方今日召开记者会说明，凶手当日下午先於中山区多处纵火，再到台北车站地下道投掷烟雾弹并持长刀攻击，最後转移到南西商圈随机砍人，其中林姓男子为保护许姓孕妇而不幸身亡，民众自主送花行动......。」

        姜红抓过遥控器把电视关掉，努力稳住自己的手，试图解开外卖的塑胶袋，却怎麽也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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