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雪在半夜停了。清晨的北村韩屋村被一层薄盈盈的白雪覆盖,斜阳从东方的天空穿透云层,将黑瓦白雪染成一片温润的珍珠色。
林岑的胃痛在昨夜那一碗剥皮辣椒鸡汤的抚慰下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与清爽。清晨七点,她跟着智宇踏上三清洞後方通往北村顶端的石阶。
智宇肩上挑着一个沉木扁担,两端挂着特制的竹编复古网笼,里面装着整只洗净的走地鸡、鲜高丽蔘、大枣、蒜头与泡好的糯米。
「今天做参鸡汤????」林岑一边小跑跟上他长腿的步伐,一边调整着单眼相机的快门速度,将他在雪地中挺拔的背影与古朴的韩屋屋檐定格在镜头里。
「嗯。」智宇没有回头,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化作团团白雾,「今天是二十四节气的冬至前夕。在韩国,夏天要吃参鸡汤以热治热,但深冬的参鸡汤,是一年中药材与鸡肉风味最浓郁的时候。北村这山顶有一眼百年古井水,用那水熬参鸡汤,汤头才会甘冽。」
两人一口气爬上了北村韩屋村的最高观景台。
从这里俯瞰下去,古老的韩屋群如黑色的浪潮般在雪地中起伏伸展,而远处则是首尔现代化的高楼大厦与光化门广场,古典与现代在这片晨光中奇妙地交融。
智宇在石台边放下扁担,拿出特制的黄铜水桶打水。
林岑站在观景台边缘,看着眼前的景致,轻声感慨:「真美……有时候我觉得,台北和首尔很像,都是步调快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城市,但只要走进大稻埕或三清洞的小巷里,时间就像被冻结了一样。」
智宇将打好的井水倒入陶锅中,转过身靠在石栏杆上,看着林岑侧脸被晨光镀上的一层金边。
「林制作,」智宇突然开口,眼神带着一丝探寻,「你从来没谈过,你为什麽会那麽痛恨商业妥协?在媒体圈,适度的商业包装不是很正常吗?」
林岑的手指在相机镜头环上轻轻摩擦了一下。她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沉寂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因为我曾经……亲手害死了一家老店。」
智宇的眼神微微一震。
「五年前,我刚升上主制作人,急於证明自己。」林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让人心疼,「那时候大稻埕有一家传承了三代、做传统芋泥鸭和福州羹汤的老餐馆。老老板坚持每天清晨亲自去市场选材、手工捶打肉羹,从不接受电视台采访。」
她苦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深深的自责:「我那时候就像个强盗一样,用各种理由说服他,甚至承诺会完整保留他的职人精神。老老板最後信任了我,接受了纪录片拍摄。但节目播出後爆火,无数的网红、打卡客涌入,电视台和後来的投资客看中了这个流量,逼老老板开分店、用机器代替手工、缩短熬汤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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