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稻埕的夜晚是沉静的。

        当迪化街上的店家陆续落下一扇扇沉重的木门板，整条街道便陷入了一种古朴而安详的宁静之中。沈清予的老宅天井下，几盏温暖的黄黄串灯顺着二楼的木雕栏杆延伸下来，将百年砖墙与打磨得发亮的花岗石地面照得一片柔和。

        今夜，是清予的「寻味工作坊」与江北的「料理实验室」第一次联合试菜夜。

        老木桌上铺着清予今天在永乐市场挑选的那块植物染柿黄色麻布。布料上摆放着清予画的香料水彩图、老式黄铜烛台，以及几枝从老宅後院剪下的野白菊。桌中央，两盏透明的骨瓷汤碗正散发着诱人的袅袅热气。

        「这是我根据生春堂的当归与老药方，改良的药膳排骨法式澄清汤é。」江北穿着乾净的黑色围裙，将汤匙轻轻放在清予手边。

        清予低头看向碗中。

        与传统慈圣宫庙口那种带着混浊脂香与胡椒颗粒的排骨汤截然不同，眼前这碗汤澄澈如琥珀，没有一丝一毫的油脂杂质。汤底透亮得能清晰看见碗底那块雕刻成梅花形状的软嫩山药与一小段去骨的伊比利猪肋排。然而，当热气扑面而来时，那股浓郁却极其优雅的当归、川芎与枸杞香气，却比传统排骨汤更加凝聚、更加深邃。

        「法式澄清汤需要用蛋白与绞肉将汤汁中的杂质彻底吸附沉淀，历经四个小时的微火慢炖才能做到清澈如水。」江北在她对面坐下，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但我保留了当归头与当归尾黄金三比七的比例，并加入了老姜与少许绍兴酒提味。」

        清予拿起汤匙，轻轻舀起一匙金黄透亮的汤汁送入口中。

        入口的第一秒，口腔里感受到的不是重油重咸的冲击，而是一种极度纯净的温润。当归的甘甜与川芎的微辛在舌尖轻盈交织，紧接着，猪大骨与肋排精华炖出的鲜美在喉咙深处缓缓炸开，余韵绵长，整个人彷佛被一股温暖的热流从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

        「太神奇了……」清予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那层层递进的味觉享受，「它有传统药膳排骨补身安神的魂魄，却完全没有草药的苦涩与油脂的负担。江北，这简直是我喝过最优雅的当归汤！」

        江北看着她满足的神情，原本微微悬着的心终於落了下来。他端起自己的汤碗喝了一口，嘴角露出了久违的自信微笑。

        「这道菜的灵感来自於你。」江北指了指桌面上的柿染麻布与水彩画稿，「你说慈圣宫的排骨汤吸引人的是温暖的感受。我尝试用法式极致的澄清技术去除去杂质，就是为了让这种温暖能够以最纯粹、最没有负担的方式呈现。」

        清予连忙拉过她的绘本，打开全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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