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老曹酒后摊牌娶亲骚逼开彩礼清单一桌一桌谈

        胡小娥的男人得从头说。

        她前头那个男人叫周广顺，卖冰的，开一辆蓝色小货车，给夜市六家摊送冰。前年腊月廿三，货车过桥被一辆拉砂石的车顶侧了，人在驾驶室里没出来。胡小娥赶到医院，医生只让她看了一眼，看完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到天亮，一句话没说。那年她二十六。

        老曹是周广顺的师兄，两人一个师傅带出来的。师弟没了，老曹从邻县过来，说帮你把摊撑过正月。正月过了他没走。二月他没走。三月他把他在邻县的烧烤灶搬来了。到今年，搭伙整六年。

        六年里夜市的人改口改得很快，头一年叫她周嫂，第二年就叫曹嫂。她自己也跟着叫。证一直没领，她不去派出所，老曹也不提。

        老曹的老婆走了八年，走的时候是肺上的病，躺了两年。他们有个儿子，在南方进厂，一年回来一趟，管老曹叫爸，管胡小娥叫姨。

        牌位的事是老曹自己提的。他在灶后头的小墙上钉了一块木架，木架上摆着周广顺的一张一寸相片，相片前一个小瓷碗，碗里每天插三炷香。胡小娥头一回看见的时候站了很久，后来她每天早上先给那三炷香点上，再点火烤串。

        正月十九夜里收完摊，老曹从柜底下摸出一瓶白酒，那瓶是他留着过年没喝的。他倒了一杯，坐到胡小娥对面那张桌子上。

        胡小娥在擦桌子，把桌上的油刮进铁桶。老曹说小娥，你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她说你说，我听着。

        老曹说我要娶你。

        她把刮子放在桌上，坐下了。

        老曹说这话我在心里放了四年，一直没敢开口。他说我这半年不行，你自己也清楚，夜里我给你端洗脚水，你脚上有一道口子我拿手电照着给你抹药，我要是早半年开口，可能不是这个说法。他说现在开口，我是想给你个名分，也给广顺一个交代，他那相片在墙上挂着，我不能让他挂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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