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火塘守夜轮流干老板娘

        车开出城的时候天刚亮，西边山头上有一层薄云，压在山脊上不动。

        两台车，头车是岑二开，陈秀兰坐副驾，第二台车上坐姓吴的新兵和一个开车的志愿兵。车斗上绑着水箱，帆布压住，绳结打在车厢的钩子上。陈秀兰带的那箱烟和一箱矿泉水绑在第二台车后斗，她上车之前过去拽了两下绳子，拽不动才坐进去。

        岑二说老板娘你坐稳，头二十公里是弯的。

        陈秀兰说好。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扣完又解开，说勒得胸口疼。岑二说那你不系，出了事我不担。陈秀兰说我系，你开你的。

        第一个乡在半山腰上，村口的水泥坝子上已经站了人，桶、盆、塑料壶，一排一排往坝子上摆。车停稳，队里的人放水管，水从管口出来，冲在地上起一层白沫。娃娃们围着管口跑，老人提着壶排在后头，壶是那种二十斤的塑料壶，接满一壶要两手抱。

        陈秀兰把烟箱搬到坝子上，拆开，摆在一块石头上。她不吆喝，站着看。不到半个钟头，坝子上的人接完水就往她这块石头边走，一包烟两块三块，她面前的小纸盒里钱堆起来。

        岑二过来拿一包烟，说老板娘记账。陈秀兰说你记。岑二在纸盒边的本子上写了一行，把本子推回来。

        第二个乡在沟底下，路窄，会车要退。头车退了一段，退到崖边，后轮的石头松了一下，岑二把车停住，让第二台车先过。姓吴的新兵从后斗跳下去，在崖边拿眼睛看轮子离崖沿还有几尺，伸手比了个数，喊过去。

        水放完，沟底上的老人给队里的人煮了一锅洋芋，洋芋带皮，捞出来搁在簸箕里，蘸辣椒面。陈秀兰吃了两个，吃的时候一个老太太坐到她旁边，看她胸前的围裙带子，问她是不是卖烟的。陈秀兰说是。老太太说你就是电视上那个。陈秀兰说电视上那个是我。老太太把脸凑近看她，看了很久，说你比电视上瘦。

        回程走的是另一条路，翻一道梁。梁上修了三年，路面是新的，弯多，崖一边没护栏。下到梁的一半，前头的路面上横着一片黄泥。

        岑二把车刹住，说塌了。

        黄泥从左边坡上滑下来，铺在路面上有二三十米厚，泥里压着树，树根朝天，一根一根。泥还在往下淌，淌到路面上自己摊开。崖那一边有一条沟，沟里的水浑，水里有树枝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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