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将生命力全部涌入了小镇。整片山林染成浓烈的金红,余晖洒在溪面上,激起的白沫化作跳动的熔金。远处山脊的在强光中模糊成一片,这座小镇正沉浸在一天中最热烈、也最疲惫的时刻。闪耀热烈的光芒,欢迎着每一个生命的归家。
东子从伐木场回来,一天的劳动的成果在身上得以表现。拖着沉重的步伐,杂乱的发间卡满了大小不一、横竖交错的木屑,混着汗水黏在头皮上;指甲缝里嵌进了细小的木刺与黑泥,带来一阵阵钝痛与不适。她一边走,一边下用大拇指抠着指甲缝。
东子蹲下身,解开系在桥墩上的粗麻绳。熟练地将原本绑在木桩上的那端绳头拉过来,在自己胸前紧紧打结。两个婴儿瘦小乾瘪,这让她得以将这对兄妹一左一右同时贴紧在自己的胸口。
冰冷潮湿的孩子让她温热的躯体,得以感到一丝休憩。两个孩子的微弱呼吸透过被打湿的衣物传递过来。东子低头看了他们一眼,踩着金光的泥路,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山里的人相信,孩子出生後,须经溪水的洗礼,才能得到山神的庇佑。伐木场的工作又苦又险,许多母亲天未亮便进山,直到日落才回家。久而久之,这项习俗便在女人们之间流传下来,成了谁也不曾仔细追问的规矩。
至於那些尚未学会说话的孩子,究竟在溪水里经历了什麽,却很少有人提起。
老人家早已拄着拐杖坐在长廊的阴影里,双眼微闭,不知等了多久。听到脚步声,声音乾瘪得像鸭子般:
「东子啊,你哪时候要帮孩子取名,你再不取名太阳下山,孩子就得不到山神的保佑」
她解开胸前粗糙的麻绳,将两个孩子轻轻放在长廊的木地板上。
对於取名这件事,东子感到深深的苦恼。没读过几年书,认不得几个字,更说不出什麽吉祥的话。她站在长廊边,看着太阳最後一抹残光越过屋檐,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她在山上、在路边看过、听过的花草名。
「哥哥就叫薰衣草,妹妹就叫小苍兰。」
东子说得坚决,彷佛这是她此生做过最不需要犹豫的决定。在她所见过的花草里,这两种花却是最美、也最体面的。她不知道名字能为孩子带来什麽,只盼他们长大以後,能像花一样,能够让人欣赏的美好。
说完,她转身收起湿透的麻绳。嘴角却悄悄扬起,像是终於替孩子办成了一件大事。
东子转过身去收拾湿透的绳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为自己取出的这两个名字暗自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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